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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湧來的記憶

  蘇柏光接到英理的電話後沒有立馬回去,反而一個人坐在河邊打水漂,直到她沿著芭蕉樹的河岸找了他許久,那時蘇柏光正坐在夕陽下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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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故意放輕的腳步聲很細微,他卻耳朵一聳敏銳的捕捉到了,身後的影子襲來時,他凌厲一個反手將人推拽。

  「啊——」

  摔在他懷裡的時候,蘇柏光仍坐在地上的石子上,英理平緩心緒睜眼,伸手將他嘴裡那隻狗尾巴草拿了出來。

  「為什麼不回去?」

  眼睛瞟到別處,他負氣沉默著。

  摟緊他的脖子,她更加貼緊男人的頸窩。

  隔著薄薄的肌膚,能感覺到他皮膚下的血液涌動和他的炙熱溫度。

  臉龐在他懷裡輕蹭,兩人耳鬢廝磨。肌膚相親,大抵是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當然能看出來他的生氣。想想也是!他辛苦的給她做好飯,她卻因為卓定琛的到來讓他出去。

  沒有低頭,蘇柏光的語氣也沒有一絲變化。

  「聽說班秀在瑞亞城裡兼職 3 份工很忙,應該是沒空接你電話。」

  想來也是為了還她阿爸的債,該給她想個什麼辦法?英理將這事放在心裡。

  從他頸窩裡抬眸,親了口他的下巴。

  蘇柏光還是沒反應,英理又胡亂親上他的臉頰,那雙遙望水面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

  趁勢搖晃他的脖子,女孩難得撒嬌。

  「不要生氣嘛。」

  蘇柏光遭不住她這副語氣,語氣都輕了許多:「你跟他聊的太久了。」

  低下頭,她聲音怯怯。

  「小叔在和我說海港家裡的事。」這是她找的藉口,也只有這個藉口,其餘的……都很奇怪。

  「反正我不喜歡。」

  知道他不高興她和卓定琛待一起,可她實在不會接話。現在,她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堂而皇之的說卓定琛只是小叔。

  拿這話來搪塞蘇柏光,她自己都覺得很不堪。

  託了把她的腰臀,蘇柏光換了個姿勢抱她。

  「我知道你是他帶回卓家的,和他感情不一樣,他好像對你也比較關心……雖然這也很正常,但我就是不喜歡。」

  想到之前卓定琛那話,蘇柏光氣惱得很。

  「而且他憑什麼做主你的婚事?」

  還說代表英理父親反對,他和英理關他什麼事?卓定琛憑什麼用長輩的身份拿喬。

  英理的心七上八下。

  「小叔他、他可能……」

  「純粹是他討厭我,不過無所謂,我也討厭他!也許我和他上輩子是敵人。」

  在海港的時候蘇柏光就說過,他討厭卓定琛這事是天生的,沒有理由。

  「卓定琛還真奇怪,惡龍江今天奠基儀式那麼忙,他來這裡幹嘛?」

  英理的手心不自覺發緊。

  「英理,你們就上次吵架的事講和了是嗎?」

  「小叔那邊都忙完了,覺得今天沒事才過來找我聊天的。他畢竟是長輩,我也不好和他一直頂嘴吵架,反正保持表面體面就行了。」

  這是她的決定。

  英理不會天真地覺得自己和他完全不會見面,甌角煉化在這裡的項目這麼大,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能保持看的過去的和諧,已經是她的極限。

  「行吧……」

  抱緊了懷裡的人,蘇柏光還是覺得很苦惱。「他以後不會沒事就來找你吧?很煩啊!」

  「不會的,我今天有看到他的新女朋友,以後他談戀愛了,自然沒空理我們的事。」

  「這樣啊……」

  蟬鳴和蛙叫伴隨著鄉村深不見底的黑,英理家的老舊拉線燈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找人修好後還是反覆出問題。

  整座吊腳樓一片漆黑,水流嘩嘩聲在烏黑中格外清晰,引人遐想。

  「你走遠點行不行?」

  蘇柏光覺得挺搞笑。「我們兩之間你還害羞?好啦,我這不是怕你害怕嗎?」

  也是稀奇!

  什麼年代了,還有人靠接水洗澡的。

  「跟我住城裡去不行嗎?至少環境不會這麼差。」

  「我從小就是這麼長大的,習慣了。」

  在海港的那四年並沒有改變她。

  「你待會早點走吧,不是說南坡會來找你嗎?」

  蘇柏光心思一止,其實英理和他一起住確實不太方便,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除掉那瓦,他們的目標。

  「行,再給你送一桶水。」

  神奇!蘇柏光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為一個女人做飯和送洗澡水。

  雖然自小周轉世界各地,但他的生活條件一直很優渥,這的確是他做過的最苦的事了。

  木桶被他提放在浴簾門口。

  這是最原始的當地原居住民浴室,連著棚房後面,四周是拼接的竹板,仿佛還漏風,不過很適合當地高溫潮濕的環境。

  實在太黑,連手機的光都照不亮多遠,英理小心翼翼的扒開浴簾。

  吊腳樓整體離地有些高度,不過旁邊泥地里更高的龜背竹經常從外面伸到樓廊上,黑暗中,轉身的男人一腳不小心絆在枝條上。

  一聲驚呼,雖然很輕,但扒開浴簾的女孩注意到了。

  「嘶!!!」

  還以為是蛇,回過神的男人煩悶的踢開植物的枝葉,沒曾想卻纏的更緊。

  眉頭緊皺,雙眸不自覺緊縮。

  「怎麼了?」

  望著浴簾後伸出的腦袋,他又低頭踢了腳上的束縛。

  「沒什麼,踩到藤葉而已。」

  從棚房屋頂一角灑來的的月光照著他那雙逐漸燥郁滯重的眼睛,突然發酵的戾氣,讓他的目光看起來陰鷙刮人。

  面對英理的時候,蘇柏光很少有這樣的眼神。

  「我明天找人把你家旁邊都清理一下。」

  月光照亮他略微尖銳的眉骨,黑暗擋住了他下半張臉。

  英理腦子裡在無聲雷鳴。

  有什麼、有什麼記憶在她腦子裡奇異的湧來。

  蘇柏光那輛吉普車開走時,英理仍舊心神未定。

  送別他踏上吊腳樓歸家,屋內的拉線燈又恢復了正常。昏黃的燈光下,英理裹著長及腳踝的寬鬆睡裙,烏髮飄揚。

  她站在室內,望著牆壁上的粉筆字出神。

  kyunaw toet hmar ein ta ein shi lein me

  ——我們兩個一定會有家的。

  她今天新添的一句話。

  蘇柏光很明顯認出來了,不然他不會對她說。

  加上她今天無意中聽到他對著電話說的那句話,她很確定他會緬語。

  轉到面朝門口的方向,仿佛能聽到穿城的惡龍江水奔騰的聲音,有誰的目光穿透了漆黑的雨林遙望這個方向。

  就像能將心裡那人望眼欲穿。

  英理輕輕吸了口氣,氣息短暫而清晰,當年她就站在這個位置。

  倏地,她雙手凌空攤平,呈上下擺放。

  中間隔開一點距離,剛好能容下一雙眼睛。

  閉眸回憶,當年的情景歷歷在目。

  中間那個覆面人佇立在她眼前,雙手搭疊在戰術腰帶上,半張臉裹在紅黑骷髏頭的面巾下,他的腰間和腿上掛著兩把槍,長睫撥開凌厲深邃的眼,直勾勾壓來。

  「我明天找人把你家旁邊都清理一下。」

  「今天有沒有在這附近見過東亞男人?」

  「Sa Ka Pyaw De!(說話!)」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身體裡勻速跳動的心臟突然狂砸,她猛然睜眸,驚恐的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