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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你不要怕

  「不可能!」

  聲音喑啞卻低沉,忍著痛意,卓定琛儘量保持正常。

  英理身軀一震,她下意識想往蘇柏光身後躲,只不過那樣實在太莫名其妙。理智按下她的腳步,英理將不自控而顫抖的手指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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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闖入的男人滿眼戾氣,冷盯著蘇柏光:「我代她父親通知你!」

  長腿跨進來,他的眼神不再離開那個女孩。

  「你怎麼來這裡了?」蘇柏光很疑惑。

  一室靜謐,氣氛突然古怪。

  不知道英理為什麼一直低著頭,但蘇柏光能從兩人扣緊的手指感覺到她的緊張。

  想到卓定琛的話,蘇柏光一聲冷嗤,毫不在意。

  「你做不了英理婚事的主,我保證。」

  大開的窗門帶來室外流動的熱氣,卻解不了一室寒潮,卓定琛更近幾尺,眉一抬,語氣強烈又篤定。

  「你試試!」

  氣氛有絲僵持,兩個男人的呼吸膨脹了空氣中的古怪。想了想,英理緩緩抬眸,她的視線卻沒有和那個人交匯。

  「小叔。」

  強忍恐懼,她故作正常的打招呼,已經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收了渾身散發的凌冽氣息,全身筆挺正裝的男人朝女孩神色溫柔。

  「英理,韓烈把當場所有被擠壓到的群眾都安置去醫院了,你怎麼一言不發的走了?我現在接你去醫院。」

  「剛剛現場還發生擠壓了?你不是說只是摔了?」

  蘇柏光趕緊抓著英理手和腿上下檢查。

  「很嚴重嗎?」

  無聲的呼吸急的仿若狂風驟雨,英理能感覺到。

  不知道卓定琛想幹什麼,但是她真的很害怕,她怕他又發瘋對她做那種事,又怕大家知道他們發生過那種關係。

  還怕......還怕......

  在他停在她眼前之際,英理終於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蘇柏光給我擦藥了。」

  挪到餐桌旁,她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不用去醫院,現在想吃飯了,小叔,我們沒做你的飯,就不留你了。」

  說完,她自顧自的開始扒眼前的咖喱,舀了一勺澆在米飯上。這情形簡直詭異過頭,蘇柏光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搞明白。

  只有那個男人,像峰一樣巋然不動。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神情冷峻又陡峭。

  飯桌上的兩人是一體的,將他隔成另一個世界。卓定琛的眼睛在屋內四處游弋,落在牆上多出的那條粉筆字上。

  喉嚨艱難的吞咽,他緩緩開口。

  「英理,關於上次的事,我......」

  握筷的手指驟然一松,她差點沒抓住。

  不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蘇柏光。

  「那個.....」

  她緊張的看著旁邊的男人。

  「蘇柏光,我、你能不能幫我去班秀家裡看下,我今天一直打她電話,她也不接。」

  雖然這是她找的藉口,不過早上她的確想讓班秀和她一起去惡龍江,但卻聯繫不上。

  她有聽嵐索說過班秀阿爸欠的高利貸,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她有點擔心。

  蘇柏光當然知道她是在支開他,他是不願意走的,不過英理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

  很明顯,她和卓定琛要就上次鬧翻的事聊聊。

  為了見他從勃寧傷了自己跑出來,蘇柏光突然也覺得他不應該因為煩卓定琛而讓英理難做。

  畢竟,她終要緩和與家人的關係。

  眼瞧那個男人眼裡有了喜色,英理又趕緊怯氣朝蘇柏光道:「反正她家很近,你往前面路上走一會就能看見,在一片香蕉樹下,你回來也很快。」

  卓定琛不敢對她做什麼的,寨子裡還有人,蘇柏光也可以很快回來。

  意識到什麼,那人眼裡的喜色消失了。

  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盪,蘇柏光拉著英理的手輕聲囑咐:「你聊完了就打給我。」

  直到那個身影離她越來越遠,她才收回追逐的目光。

  空氣里的塵埃在透進來的金色陽光里游弋,大風扇不知疲憊的轉動,拂動兩顆跳動的心。

  室內逐漸變的安靜,沒有人先開口,也沒有人動。

  喉間因為說話而有些難以忍受的疼痛,只是卓定琛顧不上,凝著她的那雙眼睛逐漸紅透,不算大的空間裡,英理心跳快的緩不下來。

  很細微,她顫抖的很細微。

  不過卓定琛敏銳的發現了,自從蘇柏光走後,她就止不住的顫慄。

  「我.....」

  她低著頭,迴避他的諦視。

  英理好好掂量著自己的語氣,才出聲:「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

  思念在骨髓里攀爬,他的腳步輕俏又沉重,朝她更近幾尺。不知覺,卓定琛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別怕,千萬別怕。」

  英理聞到好聞的雪鬆氣,卓定琛的衣服都醺了這種香,很淡很清晰。

  只有很近的距離才能聞到。

  幾個小時前,在吵鬧的人山人海中,她只是確認他還在,卻沒有感知到他的活氣。

  現在聞到這股味道,那種真實的感覺讓她心頭一震。

  可是、他在說什麼?

  終於抬眸望著他,眼瞼一片通紅的男人眉頭緊蹙,眼睛一片神傷。

  他的手指緩緩解開領口的紐扣,害的英理突然驚恐又無措。

  不過很快,她發現卓定琛只是將領口扒開,襯衣下的脖子上貼著條很長的敷貼,他沒有猶豫,一手挑開敷貼,狹長的傷口又紅又紫,縫了線,像醜陋的蜈蚣在遊走。

  英理眼眶止不住酸痛,一手不敢置信的掩面。

  那雙圓眼很快浮水,滑出眼眶。

  看她這模樣,男人著急又心疼,趕緊蓋好敷貼湊到她眼前:「沒事的英理,我沒事。」

  湧出的酸澀很快變成壓抑的抽泣。

  「我知道你認為自己殺了人,肯定會很怕。」

  縱然他傷害了她,可卓定琛見過太多事和人,離開嶼境酒店時的監控畫面里,英理的精神就很不對勁。

  不是所有被傷害的人都有殺人的勇氣。

  葉升在他耳邊一直嚷嚷英理謀殺他,把他扔在血泊中置之不理,一遍遍提醒他。

  要怎麼接受她要殺他這個事實?

  心裡的痛苦無法對人言說,只是每一秒靈魂都在受凌遲。

  想要等到惡龍江奠基儀式完成再處理,所以一直裝正常人。但韓烈告知他英理沒有在安置人群中後,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卓定琛屈身,粗糲的手指拭去女孩眼淚。

  「你、你別碰我。」

  英理抽泣哽咽著,獰視著他低聲嘶吼:「我不怕,我一點都不怕,殺人就殺人了,有什麼了不起,我恨不得你去死!」

  卓定琛鼻子一皺,眼眶濕潤,還是重複著那句話。

  「英理,你不要怕了。」

  不理她的狠話,卓定琛的聲音奇異的溫柔,想撫平她倉惶的心。

  好像搖搖欲墜的心壩終於被強大的情緒沖毀。英理哭的更猛烈,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那種心情沒有人能了解。

  就算她表面怎麼維持情緒正常,和鄰里打招呼說笑話,和蘇柏光一起膩歪。可這近一周的時間裡,她的心仿若凝滯在半空中,像找不到著地點的幽魂。

  不敢和任何人說,無法排解壓抑,只能任由那種恐慌,無力,緊繃的情緒鑽進心肺每一個空隙。

  將她淹沒,讓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