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聲音喑啞卻低沉,忍著痛意,卓定琛儘量保持正常。
英理身軀一震,她下意識想往蘇柏光身後躲,只不過那樣實在太莫名其妙。理智按下她的腳步,英理將不自控而顫抖的手指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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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的男人滿眼戾氣,冷盯著蘇柏光:「我代她父親通知你!」
長腿跨進來,他的眼神不再離開那個女孩。
「你怎麼來這裡了?」蘇柏光很疑惑。
一室靜謐,氣氛突然古怪。
不知道英理為什麼一直低著頭,但蘇柏光能從兩人扣緊的手指感覺到她的緊張。
想到卓定琛的話,蘇柏光一聲冷嗤,毫不在意。
「你做不了英理婚事的主,我保證。」
大開的窗門帶來室外流動的熱氣,卻解不了一室寒潮,卓定琛更近幾尺,眉一抬,語氣強烈又篤定。
「你試試!」
氣氛有絲僵持,兩個男人的呼吸膨脹了空氣中的古怪。想了想,英理緩緩抬眸,她的視線卻沒有和那個人交匯。
「小叔。」
強忍恐懼,她故作正常的打招呼,已經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收了渾身散發的凌冽氣息,全身筆挺正裝的男人朝女孩神色溫柔。
「英理,韓烈把當場所有被擠壓到的群眾都安置去醫院了,你怎麼一言不發的走了?我現在接你去醫院。」
「剛剛現場還發生擠壓了?你不是說只是摔了?」
蘇柏光趕緊抓著英理手和腿上下檢查。
「很嚴重嗎?」
無聲的呼吸急的仿若狂風驟雨,英理能感覺到。
不知道卓定琛想幹什麼,但是她真的很害怕,她怕他又發瘋對她做那種事,又怕大家知道他們發生過那種關係。
還怕......還怕......
在他停在她眼前之際,英理終於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蘇柏光給我擦藥了。」
挪到餐桌旁,她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不用去醫院,現在想吃飯了,小叔,我們沒做你的飯,就不留你了。」
說完,她自顧自的開始扒眼前的咖喱,舀了一勺澆在米飯上。這情形簡直詭異過頭,蘇柏光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搞明白。
只有那個男人,像峰一樣巋然不動。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神情冷峻又陡峭。
飯桌上的兩人是一體的,將他隔成另一個世界。卓定琛的眼睛在屋內四處游弋,落在牆上多出的那條粉筆字上。
喉嚨艱難的吞咽,他緩緩開口。
「英理,關於上次的事,我......」
握筷的手指驟然一松,她差點沒抓住。
不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蘇柏光。
「那個.....」
她緊張的看著旁邊的男人。
「蘇柏光,我、你能不能幫我去班秀家裡看下,我今天一直打她電話,她也不接。」
雖然這是她找的藉口,不過早上她的確想讓班秀和她一起去惡龍江,但卻聯繫不上。
她有聽嵐索說過班秀阿爸欠的高利貸,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她有點擔心。
蘇柏光當然知道她是在支開他,他是不願意走的,不過英理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
很明顯,她和卓定琛要就上次鬧翻的事聊聊。
為了見他從勃寧傷了自己跑出來,蘇柏光突然也覺得他不應該因為煩卓定琛而讓英理難做。
畢竟,她終要緩和與家人的關係。
眼瞧那個男人眼裡有了喜色,英理又趕緊怯氣朝蘇柏光道:「反正她家很近,你往前面路上走一會就能看見,在一片香蕉樹下,你回來也很快。」
卓定琛不敢對她做什麼的,寨子裡還有人,蘇柏光也可以很快回來。
意識到什麼,那人眼裡的喜色消失了。
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盪,蘇柏光拉著英理的手輕聲囑咐:「你聊完了就打給我。」
直到那個身影離她越來越遠,她才收回追逐的目光。
空氣里的塵埃在透進來的金色陽光里游弋,大風扇不知疲憊的轉動,拂動兩顆跳動的心。
室內逐漸變的安靜,沒有人先開口,也沒有人動。
喉間因為說話而有些難以忍受的疼痛,只是卓定琛顧不上,凝著她的那雙眼睛逐漸紅透,不算大的空間裡,英理心跳快的緩不下來。
很細微,她顫抖的很細微。
不過卓定琛敏銳的發現了,自從蘇柏光走後,她就止不住的顫慄。
「我.....」
她低著頭,迴避他的諦視。
英理好好掂量著自己的語氣,才出聲:「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
思念在骨髓里攀爬,他的腳步輕俏又沉重,朝她更近幾尺。不知覺,卓定琛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別怕,千萬別怕。」
英理聞到好聞的雪鬆氣,卓定琛的衣服都醺了這種香,很淡很清晰。
只有很近的距離才能聞到。
幾個小時前,在吵鬧的人山人海中,她只是確認他還在,卻沒有感知到他的活氣。
現在聞到這股味道,那種真實的感覺讓她心頭一震。
可是、他在說什麼?
終於抬眸望著他,眼瞼一片通紅的男人眉頭緊蹙,眼睛一片神傷。
他的手指緩緩解開領口的紐扣,害的英理突然驚恐又無措。
不過很快,她發現卓定琛只是將領口扒開,襯衣下的脖子上貼著條很長的敷貼,他沒有猶豫,一手挑開敷貼,狹長的傷口又紅又紫,縫了線,像醜陋的蜈蚣在遊走。
英理眼眶止不住酸痛,一手不敢置信的掩面。
那雙圓眼很快浮水,滑出眼眶。
看她這模樣,男人著急又心疼,趕緊蓋好敷貼湊到她眼前:「沒事的英理,我沒事。」
湧出的酸澀很快變成壓抑的抽泣。
「我知道你認為自己殺了人,肯定會很怕。」
縱然他傷害了她,可卓定琛見過太多事和人,離開嶼境酒店時的監控畫面里,英理的精神就很不對勁。
不是所有被傷害的人都有殺人的勇氣。
葉升在他耳邊一直嚷嚷英理謀殺他,把他扔在血泊中置之不理,一遍遍提醒他。
要怎麼接受她要殺他這個事實?
心裡的痛苦無法對人言說,只是每一秒靈魂都在受凌遲。
想要等到惡龍江奠基儀式完成再處理,所以一直裝正常人。但韓烈告知他英理沒有在安置人群中後,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卓定琛屈身,粗糲的手指拭去女孩眼淚。
「你、你別碰我。」
英理抽泣哽咽著,獰視著他低聲嘶吼:「我不怕,我一點都不怕,殺人就殺人了,有什麼了不起,我恨不得你去死!」
卓定琛鼻子一皺,眼眶濕潤,還是重複著那句話。
「英理,你不要怕了。」
不理她的狠話,卓定琛的聲音奇異的溫柔,想撫平她倉惶的心。
好像搖搖欲墜的心壩終於被強大的情緒沖毀。英理哭的更猛烈,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那種心情沒有人能了解。
就算她表面怎麼維持情緒正常,和鄰里打招呼說笑話,和蘇柏光一起膩歪。可這近一周的時間裡,她的心仿若凝滯在半空中,像找不到著地點的幽魂。
不敢和任何人說,無法排解壓抑,只能任由那種恐慌,無力,緊繃的情緒鑽進心肺每一個空隙。
將她淹沒,讓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