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帶起的風流拂過她的裙擺,將粘稠的髮絲吹開,吹拂青澀臉龐上的每一根細小的絨毛。
手機再次提醒簡訊的時候,蘇柏光隨意看了眼,隨即憤怒的撥出一個備註名為「南坡」的號碼。
跳下突突車,英理一步步踩在鬆軟的土地。看著不遠處的家,她腳步稍稍遲緩。
至今不理解為什麼卓定琛要對她做那種事,什麼愛她,還說自己什麼都沒有。
但只要稍微想想,英理能從那幾日卓定琛的情緒猜測,他應該是遇上什麼生意上的難題了。
所以心情不好。
但心情不好就可以那樣對她嗎?他、其實他就是將她當作發泄的工具吧?
他就是個禽獸!
不再去想那些痛苦,她要讓一切都回到正軌,她要埋葬這件事,永遠永遠不要再挖出來。
往前走了些,踮著腳站在這個小土坡上,能稍稍透過大開的窗門看到室內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一身麥色肌膚,刺出的發梢下稍顯不羈的野性,男人濃密的眉毛壓得很低,眉峰如刀鋒般挑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蘇柏光在接電話。
英理凝視著那張臉,他的鼻樑很高且直,從眉心一路下來沒有半點曲折。不過此刻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下頜線收緊,脖頸上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滑動。
她能看的出蘇柏光的心情不是很好。
英理悄悄踩在飄落的樹葉上,有意的放輕腳步,她要給他一個驚喜。
只不過,蘇柏光對著手機那頭的話語忽大忽小,隨著簌簌風聲入耳,莫名阻止她的步伐。
腳還未踏上台階,只聽屋內的人一聲暴吼。
「Sa Ka Pyaw De!」(說話!)
心裡的角落伴著他這聲吼「轟隆」坍塌了,有什麼未知的東西在心裡猛然一刺,英理怯怯的將伸出的腳收回來。
腦子一懵,眼瞪大了。
隨著蘇柏光半轉過來的視線,在這個角度更容易注意到的是那雙陰鷙銳利的眼睛。
看到外面的女孩,蘇柏光的眼神陡然變得柔和,抓著手機的指節一緊,掛斷電話。
手指無措的攪著衣擺,英理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一些東西。
是什麼?
蘇柏光穿著一條經典美產的棕色 Carhartt B01,上身原本休閒松塌的短袖布料被他寬闊的肩線和平整的胸膛撐起,他的身型很高大,一步步從屋裡走出,踩得腳下的木板咯吱作響。
站在階梯上,身影籠著女孩疑惑的無措。
上下打量英理不過幾秒,蘇柏光眉頭擰的更緊,急急走下來。
「怎麼了?你這是被誰打了?」
拉回思緒,英理上下掃視自己,手肘上的淤青就這麼一會兒更加醒目,連身上的塵土都沒有拂去。
「沒有呀,就是惡龍江那頭有點混亂,我被人擠到了摔在地上。」
幸好她把手機撿回來了,不然真是損失慘重。
蘇柏光趕緊牽起她的手,將人拉到屋內,按在椅子上。
「你也算是卓家的小姐,惡龍江那邊是兆天的產業,怎麼卓定琛他一個位置都沒有給你安排嗎?由得你和大家擠?」
聽她說傷了自己離開勃寧回這裡,想來她應該和卓定琛鬧得很僵。可畢竟是晚輩,英理今天要去給他道歉順便捧下場,也算合理。
為什麼這麼狼狽的回來,他是真沒想到。
「我沒來得及和小叔說,只是在旁邊湊熱鬧。」
蘇柏光看著她這一身,長嘆口氣,「你先把髒衣服換了,等下我。」
萍翩的衣櫃裡很多碎花連衣裙,頗有年代感。
稍稍擦拭了身上的髒泥,英理穿上阿媽的鵝黃及膝的裙子對鏡轉了圈,把頭髮盤好。
蘇柏光拿著藥從外頭趕回來的時候,正看見英理半佝身子在側後方的棚屋生火。
這是緬族吊腳樓的廚房。
這幾日,蘇柏光經常往返普雲和這裡,英理問他叔叔都來了普雲是要做什麼?蘇柏光答的是,他家有生意在這邊要談。
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灶中的柴火燃起,英理有些恍惚,蘇柏光剛剛說的明明是緬語。但是她很清楚的記得,他說他不會說緬語。
而且那句話……
英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棚屋除了頭頂有瓦,四周並無遮攔,英理往鍋中倒了咖喱醬,又在旁邊將洗好的米放上蒸鍋。
正午的陽光像淬過的蜜從雲層里刺出,棚屋裡的空氣原本有些悶熱,浮著柴火氣和淡淡的菜蔬味道,可光線籠罩著英理,仿佛為她隔開了一個靜謐而耀眼的小世界。
一縷頭髮從她的盤發中露出,垂在修長的脖頸,她的鬢角微微沁汗。
蘇柏光的眼睛似乎被這寸畫面給釘住了,心臟在擂動。
女孩抬起手臂去夠吊著的竹籃,本是晶瑩剔透的手臂皮下此刻淤青卻更醒目。
停止思緒,蘇柏光一個跨步踩上去。
「英理,別忙了,先過來。」
看了他手上提的東西,英理嘴一抿,「我先把飯菜弄好。」
沒能阻止他,人已經被蘇柏光拉到房子裡,「不用你忙,待會我來。」
歷久經年的竹板凳椅還是那樣清涼,蘇柏光半蹲在她眼前,撕開包裝,藥氣撲來,英理的手臂被他小心翼翼的塗抹上藥膏。
沒人關心的時候不覺得疼,可現在,英理真的覺得身上疼的不行,至少,剛剛在人群中被擠,跌在地上還被人踩到腿和手,身上很多地方擦破皮了。
她的腳趾頭也很長,指甲蓋里可以看到裡面的顏色很深,想來是有淤血。
想塗藥,又發現腳趾縫裡的塵土。
蘇柏光暫停,乾脆的去屋外打了盆水端上來 ,家裡很多東西都是這幾天他給了鄰居一筆錢,請人家幫英理添置的。
不管她要在這裡住多久,生活用品都不可或缺。
打濕毛巾,他仔細的將她的腿擦拭乾淨,腳踝那裡明顯破了一塊不小的皮,蘇柏光不小心碰到,激起她的顫慄。
嚇得男人也心緊,動作更輕了。
只不過靜謐的氛圍讓人禁不住的神思飄忽。
南坡發的那堆帳單,原來照顧阿媽的女傭,人均年薪不到3萬美金,那是個什麼工資?
試問這樣的薪酬怎麼能請到好的傭人照顧她?阿媽現在有傷在身,住的還是普通的州立醫院。
身為蘭實·漢暹的女人,蘭實家被清洗後,她一直被秘密藏匿。
直到生下蘇柏光,又被轉移到其他地方。
蘇柏光和蘇提努的意義不一樣,一個女人沒有必要和他們到處跑,蘇柏光只能幾年見自己的阿媽一次。
昂敏和阿育確實對他很好,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輕視他的阿媽。
對他們來說沒有價值就可以被這樣對待嗎?難道看在他的份上也不能稍微上點心嗎?
阿媽的住處2年就要變動一次,最近1年住在緬因州的Sundial Gardens。
蘇柏光每次想見她都要和阿育申請。
這次他背地裡和南坡談了一次,南坡家三代都服侍於蘭實家,他跟了他很多年,蘇柏光自問對他不差,希望南坡能站在他身邊。
他想要南坡再多給他一點阿媽的情況,可南坡在猶豫。
其實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要奪回南邦幹什麼?他只想要簡單的生活,和愛的人在一起。
煩悶的一聲喟嘆,所有的聲音都哽在喉嚨深處,拉回思緒,蘇柏光沉默的塗好英理腳上的藥膏,將紗布輕覆在傷口處。
還未抬眸,頭頂卻被一雙溫暖的小手按上。
「蘇柏光,你是不是有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