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098.踩踏事故

  惡龍江附近堪稱人山人海。

  英理很震驚,這片地方在她的記憶中原本是層巒疊翠密不透光的雨林,只不過現在眼可及處雨林被全數砍伐,已然變成一片片油井。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不遠處的河水在奔騰,悶熱無風的空地上,泥土是新鮮的暗褐色,混雜著被斬斷的樹根與草莖,無數台工程機械如同鋼鐵巨獸般蟄伏,更遠處還有很多工人。

  砂育軍持槍駐守,開闢出看台那塊的空地。

  圍觀者擠滿了通往奠基儀式的路,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汗水混合著土腥味在空氣中蒸騰。

  英理被人群推搡著搖搖晃晃,腳下踩到一塊坡度,從這裡能眺望到拉起「惡龍江石油煉化基地奠基儀式」的紅綢。

  她看了下時間,已經快 10 點了。

  人群的汗氣在空氣中揮發,氣味很不好聞。旁邊的人潮洶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興奮。

  「聽說了嗎?甌角煉化待會還派錢。」

  「還有這好事?有錢人這麼大方的?」

  「不然你以為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

  「聽說搞油田的甌角煉化老闆姓卓,待會咱們多靠近他一些,拿的錢肯定最多。」

  只是聽到那個字,英理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抓著斜挎包背帶的手越來越緊。

  看台上已經有各國受邀代表就坐,旁邊圍繞著無數冷氣機,單從他們的衣裝穿著來看,就能猜出他們定是頗有來頭的官員。

  很快,不遠處緩緩馳來幾十輛軍用悍馬,如同從古老雨林腹地游弋而出的巨蜥,一輛接一輛,沉穩而緩慢地駛入這片擁擠的空地。

  體型龐大的車身線條剛硬平直,覆蓋著厚重的似乎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啞光塗層。

  「來了來了來了。」

  人潮明顯開始往車隊那頭擠涌。

  車隊開進砂育軍駐守的防線內,有士兵上前拉開車門,一道身影從車內那片幽暗的涼爽中跨出來。

  紅色薄底的男士皮鞋踩在軟毯上,身姿筆挺的男人手戴鉑金腕錶優雅從容的站在車門旁,朝防線之外的眾人微笑揮手致意。

  當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雲層下那片均勻失真的天光下時,英理覺得周遭的嘈雜似乎又被壓低了幾分。

  任何聲音都聽不見。

  那是一種精緻無瑕的笑容,一舉一動都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他不屬於這裡,卻掌控這裡的一切,成為所有目光的匯聚點。

  疏離又有禮貌的笑容持續著,那張在地獄裡折磨了她許久的臉如此清晰。

  不知道為何眼睛酸痛,英理一手掩面,眼眶不可遏制的通紅。

  她、她不是殺人犯。

  她沒有……她沒有,她沒有……

  好像這麼多天的煎熬都得以釋懷,激動的抓著旁邊的人,英理哭笑大喊:「我沒有,我沒有!」

  人家壓根不認識她,只覺莫名其妙。

  「太好了!太好了!」

  遠遠注視那個人,心臟狂跳,不過這究竟是夢還是幻?

  他真的還在?

  視線里,不知道從哪輛車出來的女人,踩著不合時宜的高跟鞋,一身黑色連衣裙完美包裹她修長的身型。

  縱使鋪就紅毯,可這裡畢竟是野外,路面並不平整,只是幾步路,莫婉能感覺到她肩上的男士外套在滑落。

  卓定琛第一個注意到,繞了半個車身去接她。年輕男女握住雙手,引起人群的起鬨。

  「這個就是甌角煉化的卓總吧?旁邊那女的有點眼熟。」

  「砂育家的小姐,她在瑞亞城裡布施的時候我見過。」

  「對對對,是她。」

  「看起來很般配!」

  「惡龍江可是砂育軍和甌角煉化合作的,只要建好,每年都是幾百億美金的生意,人家結門親事完全正常。」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垂在背包上,英理拽的很緊,平緩心緒,她轉手抹掉臉上的冰涼。

  他很好,從發梢到鞋跟每一處都很完美,又有新鮮的女人伴他左右。

  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其實只要確定了她沒有做錯事就好,他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

  人群在她的視線里倒退。

  那雙男女列在涌動的群眾前,有一隊工作人員陸續端來托盤,看到上面摞著成堆的鈔票,大家更激動。

  卓定琛雙手合十頷首,南邦的禮節他做的很完美,英理甚至覺得他低眉的瞬間,整個人有絲佛性。

  當然,只是看起來。她深知他是一個怎樣的惡魔。

  很快,卓定琛一抬手,按下所有的嘈雜。

  韓烈發言。

  「各位,甌角煉化在惡龍江四年,這裡地勢環境很不一般,伐林挖油途中不知道遇到多少問題,離不開你們這些原住居民幫忙解決,今天石油綜合體項目奠基儀式即將開始,這裡是卓總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個萬眾矚目的男人抓起托盤上紙鈔一一散發,旁邊有民眾興奮的排隊。

  那瓦家的幾個男人滿臉笑容從看台下來列在卓定琛身邊。

  眼前衣著襤褸的眾人和他們材質高級又清爽的西裝形成滑稽的切割線。

  「喔~」

  抽著雪茄,頌帕玩味的吆喝,又隨手抓起鈔票漫天飛灑。

  後面的人潮立刻爆發尖叫,隱隱有壓不住的勢頭。

  卓定琛的笑容沒有消散,眼神卻明顯冷下來。

  沒有烈日的天空飄零著錢幣,激起人群興奮的咆哮,有人用緬語瘋狂呼喊:「卓老闆發錢了。」

  英理從來沒有見過雪,她出身於炙熱的南邦,在海港的 4 年,冬天只有濕冷。

  雪,只是她在課本和網上學習到的一種獨屬冬天會出現的現象。

  可現在,她覺得這些錢很像雪。

  她從來都是炎熱的夏天,雪是與她背道而馳的天象,這是兩種極端又截然不同,終究不可能在這世間相逢的存在。

  除非出現了神話預言裡的末日。

  抬眸間,一張紙鈔從空中飄零下來,恍惚中,英理抬手去接。

  只不過觸碰之際,被擠在旁邊的人跳起來一搶。

  她的笑容沒有消散。

  凝望著那個男人,其實很好。他傷害過她,她以為自己真的把他殺了。

  如今看到他安好……她的心真的不痛了,就讓過去的都過去,那只是一場噩夢。

  醒醒鼻子,心情前所未有的輕快,英理決議要回家了,不知道能與蘇柏光待多久,可他是這麼多年裡,唯一真正讓她感受痛和愛的人。

  不像那個人,在他折磨她的時候,她心念他所有的好都消散了。

  那天晚上蘇柏光說要抱她看一晚上星星,她就決定和他多相處一天是一天。

  回家,她要回到蘇柏光身邊。

  旁邊的人推搡不停,但英理掏出手機的時候已經發現有很多蘇柏光的來電,想來是太吵了,她沒有聽到。

  劃開屏幕,還有他的信息。

  【英理,你是不是去惡龍江見卓定琛了?什麼時候回來?我已經到你家了。】

  手機在他手心旋轉,蘇柏光長腿一攤,心裡有些悶,卓定琛……說不出來,他總覺得他對英理過於關心了。

  不過,有什麼好想的?他們也算親人。

  又看了看手機,看來南坡還在思考,不過蘇柏光還算有信心。

  時間問題,他一定會把阿媽那邊的資料拿到,他倒要看看阿育叔到底是怎麼對阿媽的。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蘇柏光眼一冷,按下接通。

  「你過境了?」

  「嗯。」

  「我不反對你隱蔽在瑞亞。」

  現在的形勢不比 4 年前,有卓英愛和培雅公主在。而且,畢竟蘇柏光是遺腹子,砂育這邊沒人知道蘭實·漢暹小兒子的具體情況,這也是之前蘇柏光打那個爛招牌,培雅公主會那麼生氣的原因。

  大多數人都默認是她兒子在外頭惹笑話,只不過這事沒人去她面前提,她也不好硬要和別人掰扯清楚。

  「記得要做的事情嗎?」

  那頭響起阿育的沉聲:「一定要除掉那瓦,截斷卓定琛的力量,威夏才是英愛小姐的合作對象。」

  那邊稍稍一頓,又補充。

  「英愛小姐可是我們的家人,咱們要齊心協力。」

  蘇柏光覺得這世道太有意思了,禁不住冷笑出聲:「誰能想到蘭實家居然和砂育家的人合作上了,雖然中間隔了個女人。」

  「惡龍江石油煉化意義非同一般,只有我們有一定的砝碼才能請的動葉雲飛出馬,真以為單憑我們,見到凱薩琳就能利用她的力量救你哥嗎?」

  「你讓葉雲飛出馬也是給卓淮元下功夫,為什麼我們不直接找卓淮元?」

  「我們出馬和葉雲飛出馬能是一回事嗎?就算卓英愛是蘭實家的準兒媳婦,但她畢竟和卓淮元隔了那麼遠的關係,我們必須要讓葉雲飛看到我們的價值。」

  從卓英愛那裡探聽的消息也不多,但他們知道卓淮元對卓定琛這個兒子的態度令人尋味。

  不過既然卓淮元也贊同卓英愛和蘇提努的婚事,他們就必須和卓英愛擰成一股繩。

  蘇柏光的手機提示來了簡訊,他一看,有了笑容。

  【我馬上回來。】

  空中的錢幣還在不停揮灑,英理收回手機的一剎手肘被人一撞,手機竟然失力脫手跌落。

  很快被人擠的不知道踩到哪裡去了。

  「喂!你們別擠,我手機掉了。」

  她彎下腰,費力的推開這群人,可是這根本不是她能撼動的力量。

  「麻煩讓一下……」

  她稍稍佝著腰,眼神努力去尋腳下的泥地。

  「啊!!!!!」

  吉時馬上開始,場面已經很熱鬧,多國媒體早就架好機器,卓定琛牽起莫婉的手保持微笑轉身而去,卻聽到一陣急吼。

  「卓少,東面好像出現踩踏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