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葉窗的光線一明一暗落在男人雋挺的身軀,一周時間,已經足夠卓定琛生龍活虎,除了喉間的傷口沒那麼容易癒合。
他穿上襯衣,又開始系領帶。
頸間的疼痛感讓他不方便低頭,比身影先抵到他眼前的是女人的香氣。
纖指纏過來,繞上他的襯衫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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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少,我幫你。」
很快,莫婉幫卓定琛打好一個英倫結,撥好襯衣領,微微擋住喉間的傷口敷貼。
泰、緬、老、柬等東南亞多國代表受砂育軍政府邀請參加惡龍江石油煉化綜合體奠基儀式。
這場儀式已經因為卓定琛身體狀態而推遲,為了不耽誤下個月啟動儀式的進度,今天,卓定琛一定要出席。
男人眼眉繾綣,稍稍一思,握住女人的手指。
莫婉明顯一怔,手心已被卓定琛攤開,男人的長指伴著微笑一筆一划在她的手心中遊走。
她很仔細的辨別,輕喃。
「多....虧....有.....你。」
對視上卓定琛挑眉一笑的眼神,莫婉眼中有些綻開的驚喜。略有些無措抽回後又被他重新拉回去。
他再次划動。
「中....文....不.....錯!」
窗外揚灑的陽光映在他側臉和下頜鋒利的線條上,也照亮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
他的眉宇間還有幾分病容,可此刻垂下眼帘,依舊不掩從容不迫的慵懶壓迫。
光從他的肩頸灑向她,父親的確讓她作陪客接近過許多男人。可莫婉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是最好看的。
最吸引女人的。
這種男人只要稍微釋放一點溫柔,就容易撥動人的心弦。
可莫婉不是小女孩了。
西裝外套卓定琛沒有穿在身上,只是隨意朝她肩膀一搭。
這兩天,他能稍稍啞語。
「走吧。」
腳步忽止,其實莫婉這幾天一直在等卓定琛說一件事,不過他一直沒有提過。
是不是她想多了?
走出這扇門前,她還是忍不住對那個高大的背影問出來:「卓少,班青汶村被焚的事情你有聽過嗎?」
男人的嘴角有了輕微的弧度。
稍稍偏頭,卓定琛看著莫婉有些疑慮,而後緩緩點頭。
他的聲音很輕微,只有這種極致安靜的室內才能聽清。
「那塊被劃入惡龍江石油衛星鎮開發,以後幾十年裡承載所有工人的家庭,原住民不肯搬,甌角煉化要地不能這麼野蠻,我已經叫人妥善處理了,後續的安置一定會談妥。」
那片是傳說中受神庇護的地方,這麼多年一直為底層貧民集居地。
莫婉的親生母親出身於班青汶,在砂育官邸做僕從的時候被砂育·巴奇的兒子那瓦看上,生了莫婉沒多久便去世。
莫婉自小在官邸就不好過,可班青汶的祖母和姨母們總會找機會進官邸做小工見她,看她不開心還會請人帶些小玩意逗她樂。
出身於底層的親人們竟然還想著她這位官邸小姐,可惜以她在砂育家的地位,實在難以幫到她們。
南邦社會階級分明,祖母不肯離開被神祝福的班青汶,那裡近萬人都不肯離開,外面的社會不可能這麼容易接受這麼一大群底層貧民,那是他們唯一的家。
僵持許久,這次砂育軍和兆天集團都有人做主默許焚寨了。
她只恨自己保護不了他們。
「我知道這件事,兆天集團里不是你做的主。」
至於是誰嘛,最近只有一個能做主的卓家人突然空降勃寧市,並且還過境來了南邦。
莫婉稍稍一思也明白,並且半個小時前她看到了為這件事撥款的簽字文件。
卓英愛!
男人語氣平緩:「不管是誰做主焚寨都是我的責任,做再大的生意也沒必要擔人命,這是我的宗旨。不過你為什麼問起這個?」
阿爸最不喜歡別人提母親的出身,這事本就沒幾個人知道,而這個男人,無意中對她被傷害的親人做了補救。
手攥緊,女人心一轉:「我隨便問問。」
男人眉頭舒展些許。
視線從他的眉遊走到鼻子,莫婉覺得他們之間好像纏繞著一種名為緣分的線,他們倆是真的有緣。
沒有再追問,卓定琛頭朝莫婉一點,又一手指著喉嚨:「Sorry,我真的不能再說話。」
湊近他,女人的眼神在他脖頸游離。
「卓少,你的脖子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一個女人劃的?別騙我。」
跟著他的人有那麼多,再有紀律,還是有辦法能探聽到一絲消息。
男人眉頭掠過絲輕佻的笑意,一手強勢摟上她的腰貼緊自己,湊在她耳畔。
一字一句,聲音喑啞,像獵食的獸。
「下次讓你劃,好不好?」
他的熾熱氣息撲在她的急促呼吸里,一咬唇,莫婉強制平緩,最終笑著親昵的挽上卓定琛的手。
雖然上次是為了甌角煉化注資突然暫停的事向卓定琛套消息,但這幾日在他身邊照顧他,他經常失神。
有時候說著話,眼裡倏地黯淡無光,雖然她就坐在他身邊,但卓定琛的心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很隱秘,但她發現了。她的心境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她想他的眼睛為她發亮。
不過很顯然,這需要時間。
現在得到班青汶的答案,她要暫且按下和卓英愛的周旋。今天,她要穿著他的外套,和他一起出席這場奠基儀式。
莫婉的手交疊在他手腕,卓定琛的眼神落在上面許久,不動聲色的又移開,走出去,他的呼吸有些煩悶。
*
英理帶著男朋友回到村寨小住的消息很快在鄰居之間傳開了。
前兩日,嵐索因為和公司的人一起準備奠基儀式忙活,周末回到家時看到蘇柏光感覺稀奇。
而那時,英理只是表情訕訕的追著她問:「最近你們公司有沒有出什麼事?」
出什麼事?嵐索不明白,想了半天。
「最大的事就是奠基儀式,全公司的人基本都出動了,我還和酒店那邊請了一天假。」
「我是說.....你們公司有沒有什麼人事變動?」
然後嵐索又想了半天。
「只有一個叫卓英愛的大小姐空降,聽說也會和卓少一起出席奠基儀式。」
大家開始研究卓英愛和小泥巴的中文名卓英理只有一個字不同時,都紛紛表示她很厲害。
當時,英理緊蹙許久的眉頭終於若有所思的舒展了。
平日都是烈日,今天天空卻滿布絮狀的層雲,像棉田。如果忽略高溫和近在耳畔的蟬鳴,其實眼前的風景很不錯。
從村寨這裡坐車去惡龍江那邊不算遠,當年卓定琛也是在那頭起飛後不久墜機掉下來,走路走到這邊躲在她家的。
英理有個念頭。
她已經陷在惴惴不安的泥潭很多天,煎熬的快要崩潰,想到她殺了他這個事實就痛到無法呼吸,整個人快要被這種痛完全吞噬。
她要親眼見證,見證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