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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這些錢全送你

  韓烈看了眼手機上的來電,按下接通。

  「我的小狗怎麼沒有按時朝我叫喚呢?」

  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不遠處焚燒成黑炭的吊腳樓儼然成一片廢墟,一群工作人員在樹下搭了簡易的棚屋,正在發放食物。

  人群中,狼狽的婦孺正在朝韓烈這輛車合十頷首,一雙雙眼睛在烈日下遙望著,儘是感激。

  嘴角一勾,韓烈將車內的鏡子轉過來,撥開發上的泥土。

  「你是不是一直在南邦,奠基儀式有什麼可忙活的?馬上來見我!」卓英愛很不高興。

  惡龍江石油煉化綜合體奠基儀式預計下周舉行,事關整片區域能源供應,邀請周邊多國參加。

  手一轉方向盤,韓烈將車倒出這片泥濘地,「我在約會,怎麼了?」

  那邊出奇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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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她想到一個名字,「莫非是你上次說的班秀?哪裡來的村姑?」

  單從這個名字就可以判定,是一個南邦女人。

  「我沒有任何理由向你交代我的女人是誰。」

  韓烈乾脆的掛斷電話,又朝卓定琛發送了消息【搞定。】

  掛斷卓英愛的電話,她卻在不停打來。其實只要拉黑這個號碼就好,但心裡有什麼在阻礙,說不清。

  就這麼一路聽著手機鈴聲不時響起又停止,他的心情居然不差。

  二十分鐘後,那個來電終於停止。

  看著不再亮起的屏幕,他的眼睛失去了些許光亮。

  緩緩踩剎停在路邊,從口袋抽出支煙,仰靠著吞雲吐霧。許久,他搖搖頭,拉回心思。

  不如去看看那隻貓。

  想起英理給他的那個號碼,撥過去居然無人接通,英理是不是給錯號碼了?

  他重新發動車子。

  烈日下,有小孩正在沿著馬路售賣清爽的椰汁,只要有停下的車輛,他們都會湊上前問詢,韓烈拉起手剎停車時按下車窗要了一個。

  墨鏡架在高挺的鼻樑,吸了口椰汁,向不遠處那個商貿公司門頭下的卷閘門探眼。

  一個翩躚的身影,拿著抹布正在不停忙活。

  他再次撥打那個號碼,視線里忙活的女孩停下動作,摸出口袋裡的手機,而後韓烈的聽筒里傳來忙音。

  她掛斷了。

  商貿公司的門頭下,有個中年男人叼著水煙慢悠悠的從屋裡走出來,嘴裡不知道吐出什麼,班秀看到了趕緊放下抹布,拿著掃帚過去。

  那男人呵住她的腳步,顯然在朝她吩咐什麼。

  從班秀順著他看到的地方,韓烈可以判定那個中年男人是在叫她把停在不遠處的車洗乾淨。

  他將最後一口椰汁喝完的時候,果然看到班秀正跌跌撞撞提著桶水從裡面走出來。

  穿的短袖和寬大的休閒短褲已經黏糊在她瘦小的體格上,剛才那個叼水煙的男人正在隔壁門店和人侃大山。

  這夥人的視線全部掃射在正往車上覆水的忙碌女孩身上,又是幾陣若有意味的笑。

  即使隔了條馬路的距離,但韓烈覺得自己很清楚的聽到了。很快,他摔了車門朝那伙人走去。

  班秀被他拽上車是半個小時之後。

  「你為了不讓人家開除,不僅日常工作沒工資,還跑來給人家當保姆?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韓烈聲音很大,嚇得沁汗的女孩腦子一空。

  車內冷氣撲來,班秀燥熱的身軀又被刺激的起雞皮疙瘩。

  車子在馬路上穿行,瑞亞市里可沒有幾個紅綠燈,交通混亂不堪。

  沒搞懂,他來這裡幹嘛?

  低頭絞著手指,班秀就知道會被人嘲笑,可是誰懂她的難處。

  桑敢老闆在整個行業都說得上話,怎麼能得罪他?也不知道韓烈跟桑敢老闆說了什麼,反正被他拽走的時候,班秀覺得桑敢的面色不太好。

  「我要下車!」

  「下車幹嘛?你還要去洗車?我看要帶你去醫院看下腦子!」人流擁擠,亂過馬路,害他沒辦法開動。

  這到底關他什麼事?班秀有些惱,聲音大了:「你什麼都不懂。」

  韓烈懶得和她掰扯。

  「現在帶你去吃飯,然後送你回家。」

  帶她吃飯?為什麼要帶她吃飯,她不餓呀!

  低下頭,班秀又悄悄看了身邊這個男人一眼,他的輪廓冷硬,鼻樑挺的過分,膚色比一般的南邦男人都要淺一些,身型高大,氣勢也不一般,剛剛桑敢老闆那群人都比他矮了一大截。

  雖然之前站在車旁聽不清,但班秀能猜到韓烈應該是因為她的事在和老闆問詢。

  他為什麼要理她的事?

  心裡那道掐滅的歡喜又在死灰復燃,班秀能感覺到。

  注意到她的眼神,握著方向盤的男人眼睛掃來,害班秀不好意思的錯開。

  「之前我打了你很多電話,為什麼不接?」

  原來陌生來電是他打的。

  「我不接陌生號碼,省話費。」班秀輕聲。

  韓烈徹底沒話說了,轉了方向盤,現在是 下班時間,人潮湊成一群又一群,如同螞蟥擋在車前,根本沒辦法移動!

  不知道他要開去哪裡,可班秀沒空陪他。

  長沉口氣,按住死灰復燃的欣喜,他們倆並不是同類人,班秀覺得自己現在唯一該做的事就是努力賺錢減輕家裡的負債,其他事情她都不會再想。

  「在前面放下我吧,我還有其他事情。」

  「什麼事?」

  「你放下我就好了。」

  「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能幫你解決的我一定幫你。」

  男人語氣平淡的就像在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班秀覺得就要按不住心裡的念頭。

  想了想,她語氣生冷。

  「其實我們又不熟,你挺奇怪,為什麼喜歡多管閒事?我有什麼困難都會和小泥巴說的,你馬上讓我下車!」

  呼吸很沉,穿行的人流像螞蟻爬在心上,讓人煩悶。

  女孩語氣古怪。

  「我要去工作,我要去賺錢!中國也有句話叫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了,你不會沒聽過吧?」

  沉默著,韓烈一手狠砸在方向盤的中間,刺耳的鳴笛響聲尖銳的撕裂周遭每一個人的聽覺。

  嚇得班秀心一怯,他在對她發火。

  反正開不動,韓烈打開她副駕的前箱,班秀看到裡面有很多美元、人民幣紙鈔。韓烈胡亂一把抓出來,全扔給班秀,又在裡面抽出幾張卡,看了下也扔給她。

  「密碼在後面,全送你了。」

  什、什麼?班秀腦子很亂。「你、你給錢給我?」

  看她這吃驚的表情,韓烈很無所謂:「沒多少錢,這堆加起來也就十幾萬吧,平時零用的,都送你了。」

  眼睛瞪大了,班秀很不理解,男人無緣無故送女人錢?阿媽說男人只有在喜歡一個女人的時候才會給女人錢。

  「看你這消費水平夠你今年花了吧?那破工別打了。」

  凝著他,女孩閃爍的眼神被透進來的樹影斑駁遮住。看她這震驚模樣,韓烈終於勾起笑:「我是覺得你這破小孩打工挺可憐,送你點小錢而已。」

  在Club玩,一晚上開點酒都不止這個數,有什麼好感動的?

  終於開出這條街,韓烈沒有再理班秀震驚的眼睛,他按下車窗一手撐在上面,又瞥了眼手機屏幕,熱風聒噪進車裡,班秀覺得他好像有些煩悶,說不清為什麼,可她知道與她無關。

  「先去吃飯。」

  他想了會又改成:「你就當陪我。」

  未待班秀回答,韓烈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一串數字,沒有備註名,在班秀看來是完全不會理的陌生號碼,但是她的餘光看到韓烈眼裡有明顯的驚喜,驚喜又克制,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按下接通。

  掛斷電話,韓烈一路沉默,班秀能感覺他的呼吸變得很沉。

  很快,車子駛入瑞亞城最高級的酒店。

  夜色漸晚,班秀雙手抓著安全帶,心裡七上八下。

  透過車窗看到不遠處的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直直走來,黑色連衣長裙將她的身型修飾的修長又高貴,栗色的劉海半遮那雙大眼睛,班秀覺得和英理有點像。

  韓烈摔了車門,沒有留下任何話,朝那女人走去。

  直劉海下的眼睛躍到車內,徑直而來拉開副駕車門,班秀眼睛瞪大了,韓烈阻在卓英愛身前,一手將副駕門關上。

  「幹嘛?要回勃寧不知道讓砂育軍送嗎?」

  卓英愛眉一挑。

  「我就要你送!」

  她更加強勢的拉開車門直視班秀,結霜的眼睛上下打量。不需要過多言語,班秀趕緊將錢和卡放在擋風玻璃前,著急忙慌的下車。

  訕訕的朝卓英愛雙手合十。

  「你們忙,我先走了。」沒有看韓烈,班秀只想逃跑。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應該待的地方!

  沒逃出幾米,又被韓烈一把拽回來,這次他將班秀推進後排座位,「天色這麼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說不要也沒用,車門已經被韓烈關了。

  眼看卓英愛坐上副駕駛位,班秀覺得自己多說一句話都會很多餘。

  路燈漫起,車窗緊閉,沿途的樹影斑駁進車內,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古怪,卓英愛突然端起笑容朝後面問:「你是叫班秀嗎?」

  啊?她怎麼知道。

  「你無不無聊?」韓烈臉冷了,搶先一步開口,聲音大的讓班秀有些無措。

  她叫班秀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嗎?

  壓抑的氣氛讓她不好答話,車內逐漸沉默,只有車載音樂迴蕩。

  手機震動,班秀很快接通。她說的是緬語,前面兩個人都聽不懂,不過語氣明顯很小心,在商量著什麼。

  最後,變成祈求,直到掛斷電話。

  「又是那破老闆?他叫你不用去了?不去就不去唄!你求他幹嘛?」

  韓烈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一掃卓英愛眼前擋風玻璃上的錢和卡,往後面扔:「拿著。」

  「你這口味越來越特別了,要是讓你以前的女人知道了會笑死。」照著副駕的前鏡,卓英愛覺得自己的妝容沒有花,心情還不錯。

  韓烈瞪了她一眼,又用餘光往後掃。

  錢和卡亂七八糟的零落在座位和腳邊的軟墊上,班秀看了半天,沒有撿。她蜷縮成一團在陰影里,駕駛位掃來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

  卓英愛嗔笑著不屑搖頭:「你現在的口味喲……我覺得你前任應該會覺得跟你在一起過是案底。」

  這話晦暗不明,班秀沒有聽明白,只不過莫名的,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很難堪。

  韓烈猛然踩剎,后座的人一個踉蹌前額撞在前座。雖然男人滿臉煞意,不過卓英愛毫不在乎。

  「快點,我要回勃寧。」

  「我先送她回家。」

  「不行,耽誤我時間!必須優先送我。」

  「你是不是找茬?班秀家就在城外!」

  「她果然叫班秀。」

  聽不下去她的意有所指,韓烈一聲怒吼呵斥:「卓英愛!」

  女人看著他憤怒的眼睛,控制不住怨懟,眼眶紅了一圈。她沒有再說話,韓烈也煩悶瞥過頭抽出煙。

  班秀一刻也待不下去,只有一種闖入了不該闖入的屬於別人私密領域的感覺,她趕緊拉開車門。

  「我自己可以回去,先走了。」

  沒回過神,后座的車門已經乾脆一摔。韓烈掐滅煙下車,望著滿街人潮,已經不知道班秀消失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