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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苦海,翻起愛恨

  除了背上的傷,蘇柏光的臉上又多了幾個槍柄劈打的血印。那是阿育回過神後氣不過,搶下他的槍揍了他。

  送別英理的時候,太陽微沉。

  棕櫚樹下的男女眼睛黏稠在對方身上,不遠處的門廊下一列人的視線齊齊投向他們,倆人凝視對方,卻沒有一句能說出口的話。

  一句也沒有。

  舌尖抵著口腔壁緩解臉頰的疼痛,蘇柏光先錯開視線低頭。南坡從余光中走來,將那個手鍊遞給他。

  藍色的寶石在他手心中閃爍火彩,正如英理第一次見到時那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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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普雲之前我回了趟海港,這個手鍊是在你房間拿的,看你沒有帶走,還想著見到你的時候還給你。」

  他擠出笑:「這麼幾天也耽誤了。」

  英理看著那個手鍊覺得眼睛更酸,凝著他臉上的傷,終於問:「你疼不疼?」

  沒有多說,抓起她的手,蘇柏光將手鍊扔進女孩白皙泛紅的手心。

  陽光下,芭蕉葉在她瞳眸里搖曳,她的眼睛正在怔怔泛光,從滿布紅絲中透出水,知道她昨天擔憂他,和他一起回來也沒有好好休息。

  太陽沒有她手心的寶石閃耀,蘇柏光端出一臉無所謂。

  「就隨便拍回來的,別太當回事。」

  手指觸在鍊表中間那顆藍色海洋上,英理看著他:「你說這顆鑽石是我出生那天在庫里南礦區被開採出來的,很難才拍到,我覺得很有意義。」

  長睫籠著他低垂的眉眼,轉瞬,蘇柏光抬眼,笑聲更大:「我就是和你玩懂嗎?任何女孩我都是這麼玩。」

  英理強忍眼裡的苦澀。

  「你說愛就是一種感覺,說不清楚。」

  沉默讓身體的酸痛瘋長,喉結滾燙,蘇柏光咽下,不想再縈繞這個話題。

  「嶼境酒店裡有個叫王運乾的人,我待會把他號碼發你,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他。」

  「蘇柏光……你是姓蘇嗎?」他就像個謎團,她甚至連他真實的姓都不知道。

  眼一斂,他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都沒有結果,他們倆待一起更久,都是給對方徒造困擾。

  所以斬斷吧!越久、分別的時候就越痛苦!趁現在,還沒有開始過。

  縱使不是真正的再見,但他們倆之間要『再見』!

  蘇柏光看著她:「不耽誤你!」

  光從樹的間隙中篩下來,落在她仰起惱怒的臉頰,光影交錯,英理將手鍊舉在他眼前。

  「你說愛我,中傷我又耍賴求我原諒,現在什麼都沒有就和我說『不耽誤我』!留給我這個手鍊是什麼意思?要我無時無刻不可控的想起你嗎?」

  她眼中的水光更甚,控制不住的嘶吼:「你憑什麼先說開始?憑什麼先說再見?憑什麼一切都由你說了算?告訴你,這個破手鍊待會出去我就扔了!」

  她要將他從小叔家陽台上翻進來的那刻永遠在腦海中刪除!

  轉過身,蘇柏光聲音乾脆:「好!扔了吧!」

  英理聲音顫抖輕軟:「我會找到阿媽幸福的生活!」

  她醒醒鼻子,平復心緒。

  「再見!」

  那道背影在夕陽中越來越遠,倔強,孤獨,絕不回頭!

  哽咽的咬著牙,仰頭望著斑駁的樹梢,這樣淚不會掉下來。蘇柏光撥通王運乾的電話,朝那頭囑咐:「不管什麼你都要幫她,不要讓她一個人。」

  *

  洗完澡,穿著寬大的睡衣,一個人坐在床上。

  嵐索和查農有回來過,但他們一前一後錯開,查農在電話里問她是不是真的有事不能去。

  英理沉默。

  屋裡唯一的舊風扇還能保持運轉,吹在臉上,女孩纖長的手指觸在手腕上的藍色海洋,鑽石火彩鞭笞她盈淚的眼睛。

  從來沒有開始便突如其來的被告知永久結束,原來是這種感覺。

  夕陽沉下後,天空變成藍調,有疾風,遠處的天空有抹濃黑,可以判定是烏雲。

  打開的窗戶飄蕩進來不知哪戶人家播放悠揚的歌聲,斷斷續續。

  「苦海 翻起愛恨,在世間 難逃避 命運,相親 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

  她知道這首歌,香港電影大話西遊的主題曲。

  一生所愛。

  伏在窗台上,有細微的雨絲飄落,現在是雨季,英理抬手接住飄落的雨絲。

  歌聲還在悠悠蕩蕩。

  英理望著雨幕,眼神空洞的跟著那聲音輕喃:「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

  不管驟風急雨,整城能聽到準點的佛經低聲誦吟,赫默餐廳悠揚的小提琴演奏曲隔絕了兩個世界。

  嵐索穿著一身黑色的吊帶低胸衣裙,畫著精緻的妝容,修長的身型很扎眼。

  來之前,她在家裡收拾了很久。查農在旁邊看著她一臉止不住的興奮,他比往日更沉默。

  時間走的很快,直到空氣中的香氛冷卻皮膚,那個被翹首以盼等待的男人始終沒進來。

  嵐索的來電沒有停止,英理趕到赫默餐廳時,已經快晚上8點。

  她下車時撐起傘,老遠就看到武裝部的人駐守在門口。

  隔著落地玻璃望過去,餐廳人很少。這算是普雲當地的高級餐廳,隱私性很好。

  英理進入包廂的時候,看到坐在門口座位的嵐索,婀娜多姿,足夠吸引所有目光。

  很隆重,隆重的心思浮在表面。

  「小泥巴,你小叔……」

  嵐索趕緊站起來拉住她的手,神情幽怨:「卓少不是答應了吃飯嗎?可是他為什麼來了這裡卻沒有理我們?他是不是在陪女朋友?」

  剛剛她看見一個女人到門口接卓少,兩人動作親昵,從他們眼前經過,一句話都沒有說。

  查農吸了口冰飲,一聲冷笑。

  「有錢人看不上我們很難理解嗎?不過不該之前又答應我們,害我們白白浪費錢。」

  他打開菜單。

  「這家餐廳就算不點菜也要付錢的。」

  怎麼會這樣?小叔答應了吃飯卻和另外的女人在裡面的包廂?

  帶著英理,嵐索終於有了勇氣穿過重重安保,再走過去。

  里三層外三層,餐廳更裡面的奢石長廊站了許多安保人員。天花板上的壁燈籠下每一張肅穆的臉,有些嚇人。

  這些安保人員是明顯的南亞面孔,不是卓定琛的人。

  英理可以判定。

  直到遙遠地駐守在包房門口的葉升,看見她期盼的眼睛,徑直走來。

  小捲毛的眼神又落在英理旁邊的女人身上,剛剛這人來過。聽說是英理的朋友為了感謝卓少,不過從這一身性感過頭的打扮也猜到她的心思了。

  但是女人想勾搭卓少又不是什麼稀奇事,裡面也有一個。

  不知道現在那頭是什麼香艷場景。

  「小英理,Boss暫時沒時間和你朋友吃飯,你們先吃,他待會過來碰個杯行不行?」

  嵐索先插話:「卓少明明已經答應我們,如果真的沒有時間那就改天,至少給我們一個口信。為什麼要這樣晾著我們?」

  小叔是答應和嵐索、查農吃飯。

  可現在這副態度不知道是對她撒氣還是真有事,查農哥很不開心。為什麼要漠視他們?

  英理抬眸望著葉升。「行不行?幫我們問問。」

  沒辦法,這是小英理。

  葉升後退幾步推開門,只是一個夾縫,能看到裡面的男女貼在一起,女人遞了酒杯在男人的唇角。

  男人襯衣領口微敞,額發下是望著身邊那個嬌媚女人的笑眼,能看出來心情不錯。

  胸脯微微起伏,辨別了這個畫面,英理當下拉住嵐索的手轉身離去。

  「我們先回包房吧,叫服務生上菜,別餓肚子。我請客。」

  很顯然,這個畫面對嵐索的衝擊很大,被英理按在座椅上的時候還沒回過神。

  「小泥巴,裡面那個女人是你小叔女朋友嗎?」

  英理給兩人倒酒的動作有些頓,眸稍垂,「我不知道。」

  她將酒杯遞給嵐索。

  查農看了嵐索一眼,語氣很沖。

  「這種富家公子女朋友多到數不清,穿成這樣別人也沒看你一眼,你想睡人家床上排隊吧!」

  一杯酒潑過去。

  嵐索站起來,很激動朝查農吼:「你懂什麼?我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一個男人這樣照顧我。我就是喜歡他!」

  卓少之前要派人保護她,還出面幫她擺脫阿豹的騷擾,江湖傳聞阿豹已經死了,不是他卓定琛,整個普雲還有誰會對付烏雲姐的人?

  他們可是毒販!

  「他還派人去安扎的醫院和院長打了招呼,現在我阿媽是院長親自關照!他還給我一份甌角的工作,從來沒有男人這樣關愛我!」

  小泥巴說她和她小叔這幾年見面不多,如果說是看在小泥巴的份上,也不至於對她關照這麼多吧?

  這段日子她在醫院想了很久,嵐索很確信,卓定琛至少對她有那麼一點意思。

  所以她想投桃報李,今天打扮的這麼漂亮。

  英理的腦子還沒梳理過來,小叔居然派人去安扎管嵐索阿媽的事?

  那、那他是喜歡嵐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