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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專注陪伴當下在我身邊的人

  次日上午,車窗外的城市風景如同流動的畫卷,在松田陣平略顯恍惚的視線中向後掠去。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松田陣平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正在開車的九條雪彥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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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專注開車時的神情倒是有種拒人千里的冷漠,但松田陣平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當這雙眼眸認真看著他時,裡面常常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偶爾還會有好似冰湖上反射的短暫陽光,閃過極淺的暖意。

  這種沉默並不完全令人不適,但心底那些翻騰的情緒讓他迫切需要一些聲音來打破這層包裹著他的殼。

  他想起病房裡九條雪彥說的那些話,「多選題」,「翻頁」,還有那句「看你自己」。

  一股莫名的、帶著點試探和較勁的念頭冒了出來。

  「宗言——」松田陣平開口道。

  「嗯?」九條雪彥應了一聲,視線仍專注在前方路況,但微微偏頭的角度顯示他在傾聽。

  「你單獨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松田陣平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會討論並對比另外幾個人嗎?」

  「不會。」九條雪彥的回答幾乎沒有遲疑,簡潔利落。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沒想到答案如此乾脆。

  「為什麼?」他追問,帶著點不解,也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人和他那個「多選題」世界運行規則的渴望。

  「因為尊重。」九條雪彥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每個人的關係都是獨立的,將A與B放在一起議論,無論內容如何,本質上都是對雙方的不尊重。我需要專注面對的是當下在我身邊的人。」

  這個答案讓松田陣平一時語塞。

  尊重。這個詞從這人口中說出來,倒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想起病房裡,這人即使說著近乎殘酷的「選擇題」,姿態也依舊是坦蕩的,甚至稱得上「公正」?

  一種古怪的公正。

  短暫的沉默後,九條雪彥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些:

  「陣平,東南亞人總覺得,做的永遠比說的重要,所以很多時候即便是在不舒服的時候,有需求的時候都是沉默居多,期盼對方發現,可要是對方沒有發現他內心的糾結和苦惱,自己就變得鬱鬱寡歡,不高興也忍著不說出來。」

  「其實我教過你要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的訴求,不要做擰巴的人。」他頓了頓,瞥了松田陣平一眼,「但是你忘了。」

  「不過這沒關係,我可以教你無數遍。你想問什麼,想要從我這裡獲得什麼,答案還是情緒價值,都可以直接說出來,我都會回應你的。」

  話音剛落,幾句話就像是一根小針,輕輕扎了一下松田陣平的心臟。

  縱然失憶讓他丟失了很多東西,包括可能與這個人共有的記憶和習慣。但這種被「再教一遍」的感覺,並不全然是冒犯,反而有種……奇異的被包容感?

  儘管這包容帶著這人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冷靜,但松田陣平卻並不反感,反而是有種踏實的安心。

  直截了當嗎?

  松田陣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一種想要驗證什麼的衝動。

  他想聽點具體的,想聽從這個總是用行動而非言語表達的人嘴裡,聽到一些明確的東西。

  那些在夢境碎片裡糾纏的、在病房對峙時壓抑的情感,都需要一個出口,哪怕目前只是語言上的,也是對他的安撫。

  「哦?」松田陣平挑起眉,不知不覺帶上了他從前慣有的、略帶痞氣的挑釁,「那我現在有訴求了。」

  「說。」九條雪彥言簡意賅。

  「我想聽你說『你喜歡我』。」松田陣平盯著他,不錯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其實兩個快三十歲男人間說這個,是有些彆扭的,所以他其實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然而,九條雪彥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清晰而平穩地接上:

  「我喜歡你。」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反倒讓提出要求的松田陣平愣住了。

  沒有甜言蜜語的修飾,沒有深情款款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今天是晴天」一樣自然,卻又因為這份過於的平靜和肯定,而顯得格外真實。

  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竄上松田陣平的耳根。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但氛圍已然不同。

  松田陣平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得寸進尺的念頭野蠻生長。

  他想看看這個人的底線在哪裡,想看看這份「直截了當」能到什麼程度。

  「那我要是想讓你說我愛你呢?」這句話幾乎沒過腦子就衝口而出,帶著點賭氣的,又像是尋求確認的急切。

  他不知道從前兩人有沒有到愛的這一地步,所以剛開口就後悔了。

  萬一,他們真的只是停留在喜歡這一步呢?

  老實說,松田陣平並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可他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訴求。

  即便是失憶的他,也是想著,身體恢復後,他與這人該怎樣繼續走到愛的那一步的。

  他從未有過放棄,離開這人的想法。

  只是這一次,九條雪彥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索對這人,是否已經早就到了愛的地步。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儘管目光依舊看著前方,但松田陣平看得出來他側臉的線條更繃緊了些。

  可就在松田陣平以為他聽不到這句話時,耳邊卻清楚地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像是嘆息的呼吸聲。

  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敲在松田陣平的鼓膜上:

  「我愛你。」

  松田陣平徹底僵住了。

  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住九條雪彥的側臉,想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虛偽或敷衍的痕跡。

  沒有。

  那張臉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專注開車時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句重若千鈞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可是,松田陣平聽到了。

  聽得真真切切。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準備好的,自我圓場的調侃、給對方留下顏面的想法,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他像是一個鼓足了勁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對方不僅接住了,還用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一種酸澀又滾燙的情緒包裹了他,讓他喉嚨發緊。

  他倉皇地轉回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卻又清楚地感受到從脖頸升騰到臉上的灼熱溫度。

  松田陣平居然也會害羞?

  這話說出去可能沒人信,可這一幕卻又真真切切發生在了車裡。

  九條雪彥沒有再說話,甚至都沒看松田陣平,給他全了男人想要的體面。

  某種無形的、粘稠的東西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將兩人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