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病房
門被推開時,松田陣平正靠在床頭,左手指間轉著一枚未點燃的煙。
陽光慘白,把他眼下的青影照得更重。
看見進來的是誰,他指節一僵,煙掉在被子上,滾了兩圈,無聲落地。
——是他這幾日總會在夢見的人。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只是......
他怎麼來了?
沒有外套,黑襯衫束進皮帶,袖口挽到小臂,九條雪彥站在床尾,距離不近不遠,像給雙方留一條撤退線。
「這兩天沒怎麼睡嗎?黑眼圈怎麼這麼重?」
松田陣平沒應聲,只是抬起眼,自下而上掃過去。
鎖骨、頸側、喉結——每處都有吻痕,顏色已經由紫轉褐,邊緣仍清晰。
——像極了被蓋章的私有物。
可偏偏!
全都不是他留下的!
胸口某處就像被那顏色燙出一個洞。
松田陣平聽見了自己酸澀情緒灌進洞裡的轟鳴。
「國際刑警這麼閒,居然不用去陪新歡?還有空來看我呢?」松田陣平尾音拖得輕佻,心中的難過卻只有自己知曉。
九條雪彥像沒聽出嘲諷,俯身掀他病號服下擺,「別鬧脾氣,讓我看看恢復情況。」
未曾想,指尖差點碰到繃帶邊緣時,松田陣平猛地攥住他手腕,指節發白。
「別碰我!」聲音壓得很低,卻是顫的。
九條雪彥抬眼,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松田陣平看見了對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像一頭被關在玻璃箱裡的獸,憤怒、委屈、還夾著難堪的渴望。
他倏地鬆開手,別過臉,喉結上下滾動。
「……抱歉。」
九條雪彥沒退開,反而把椅子拖到床頭,坐下。
「為什麼不給我碰?」
「你說呢?」松田陣平嗤笑,倔強別過眼。
九條雪彥沉默半秒,開口:「好!我不碰你。」
「不過陣平,我得和你說清楚,我是欠你一個解釋,但不欠你立場。」
「我答應赤井,是因為我決定開始一段戀愛關係;今天我來,是因為我仍把你當——」
「當什麼?」松田陣平猛地回頭,傷口被扯得滲血,卻顧不上,滿心滿眼都是被那個詞語刺痛的難過:「當同期?當床伴?當救命恩人?」
「還是當需要安撫的患者?」
九條雪彥淡淡說道:「當重要的人。」
「重要到可以排第五第六?」松田陣平諷笑,卻掩不住鼻音,「我看見了,幾天前你們一起離開的背影。我躺在 ICU 的時候,你們也朝夕相處,對嗎?」
九條雪彥抬眸看他:「對。」
乾脆、坦蕩。
這就是這人的風格,他甚至都不想騙一下他。
明明.....
明明只要他說,他就會說服自己相信的。
松田陣平被這記直球砸中胸口,呼吸都停了兩秒,忽然笑出聲,而後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嘶啞,最後變成咳。
咳得眼淚都出來,掛在睫毛上,不肯掉。
九條雪彥等他咳完,才開口,語速極慢:「陣平,記憶會騙人,痛感不會。你替我擋子彈的地方,我這裡也有疤。」
他依次解開襯衫紐扣,將傷痕展示給他看,結果松田陣平的目光忍不住全停留在眼前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吻痕上。
「它提醒我,有人把命押在我身上。這份債,我一輩子不賴。但感情不是還債,是選擇題——」
「選誰?」松田陣平啞聲接話,眼神像碎玻璃,「選我還是選他?」
九條雪彥詫異與他對視,「選我自己!」
「你們都在選項里,可卷面只有一張,我得先填自己。」
「填完,才輪到別人。」
「我來得晚,是因為我在填最後一道空——確認我想要的,而不是被愧疚牽著走。」
「現在填完了,我來告訴你答案:赤井秀一,是我戀人;你松田陣平,是我願意用命護的人。兩個身份,不衝突,也不等價。」
「你能接受,我們就繼續;不能接受——」
他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入職申請,放在床頭櫃。
「萩原已經從警視廳辭職,而你,由於傷勢過重,警視廳判定你無法繼續任職原崗位,給你停職了,記憶只要不恢復,重回原來崗位也是遙遙無期。」
九條雪彥認真地直視著松田陣平:「hiro還有zero已經報名國際刑警,他們即將啟程前往法國里昂做入職考核,兩個也是送,四個也是送,我個人建議是.....」
「身體好了以後,直接從警視廳離職,若是還有想從警的想法,我會培訓你,你和他們一樣,去法國。」
「你也別說我這是在補償你,哪怕是由我做推薦人,我也只是給你個機會,入職考核也是不會放水的,事能不能成,還是得靠你自己。」
九條雪彥並沒有直說組織的事,他做出這樣選擇的原因就是因為松田和萩原都被組織給注意到了,警視廳不再安全,也不能給他們提供助力,那又何必在那裡浪費時間。
直接走另外一條路,找個能靠得住的平台,才是最優解。
松田陣平怔怔盯著那張紙,指尖發抖。
半晌,他忽然伸手,把申請抓過來,揉成團,砸向牆壁。
紙團彈回,滾到九條腳邊。
他抬眼,眼眶紅得嚇人,直接扯住九條雪彥的領子:「我記憶沒了,可身體記得,而且我最近夢到了很多事,我是對你冷淡了些,可我覺得我就快恢復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那些都作廢?」
「沒有作廢。」九條雪彥俯身,雙手撐在床沿,把他困在臂彎里,「只是翻頁。舊頁我保存,新頁我繼續寫。你要不要一起寫,看你自己。」
松田陣平看著他,目光從憤怒到茫然,最後停在一種近乎倔強的委屈,「看我自己?」
半晌之後,松田陣平揉了揉太陽穴,「......給我一支煙。」
九條雪彥沒有說什麼病人不能抽菸,反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遞到他唇邊,點火。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尼古丁衝進肺,嗆得咳,卻咳笑了。
「你真是好樣的……老子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選擇題。」特麼的居然還是多選題,連個名分都沒有的那種。
偏偏他們幾個就是落到這個結局,也都沒想過要離開這人。
「你說你有那麼多人,你忙得過來嗎?」松田陣平瞄了下九條雪彥的某個部位撇撇嘴說道:「遲早腎虧。」
九條雪彥挑挑眉,只感覺有點好笑:「什麼忙不忙得過來,難道在你眼裡,我是一周七天,每天都排好誰誰誰和我上床盡和你們做那點事的人?」
「別說這些惹人發笑的話了,你要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其他幾個,上一次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數時候我都是在做正事,如果不是情投意合你情我願的時刻,我個人是真不熱衷於你想的床事,欲望也很低,若非這事和你們做是感情好的體現與升華,在我看來就連個人抒發都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的行為。」
他要是真有那閒心也就罷了,可現實是他基本忙得腳不沾地,偏偏國家那邊又在催加快進度趕緊回國,身邊除了琴酒和赤井,這幾個又全是放不下心的。
松田陣平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嗤笑一聲,把煙遞迴給九條雪彥,「行吧——寫就寫,紙別撕,筆給我。」
九條雪彥接過煙,吸盡最後一口,按滅在菸灰缸里。
轉身時,他伸手,掌心向上。
松田陣平盯了兩秒,把自己的手拍上去,十指交錯,握緊。
「身體恢復挺好,都能和我置氣了,那明日,我就帶你去看松田叔叔吧!你也該見見他了。」
「好——說起來,這算見家長嗎?」
「算!」
窗外,銀杏葉又一次被風捲起。
只是這次沒再被吹走,而是卡在窗框,像一枚金色的書籤——標記著舊章節結束,新章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