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樊音剛和沈晝一同下樓,手機屏幕驀地彈出一條消息,聯繫人備註處長。
她心裡升起一絲不妙,猶豫片刻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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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老師,這幾天你暫時居家休整,不需要到校上班。】
【如果有線上工作的話,我會再聯繫你。】
樊音盯著那行字,沉默地看了許久。
估計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影響了學校的名聲,她就得捲鋪蓋走人了。
一聲無奈的嘆息從鼻尖溢出,她抬手拍了拍沈晝的肩膀、讓他寬心。
「你先去吧。我這幾天不方便回學校,剛好在家休息一下。」
沈晝瞬間聽懂了話里的潛台詞。
櫻花般泛著薄粉的唇緊緊抿住,許久才低聲開口,語氣滿是自責,「對不起姐姐,是我太大意了。」
「我們的事被人偷拍,連累到了你,如果我平時能再謹慎一點......」
他話還沒說完,樊音便抬臂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不關你的事。」
「別拿受害者有罪論給自己扣,什麼過錯都往身上攬。這件事你不用管,安心去上學。」
沈周垂著眼,只得輕輕點了點頭,轉身登上沈夜的車。
知曉樊音早上的事,他便對自己在學校的處境有了預想,只是沒想到爭議來的比想像更快。
在校園還沒走出十米,街道兩側便飄來細碎且不善的低語,斷斷續續鑽進耳朵。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多,層層疊疊地聚攏過來。
混雜著打量,隱晦的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他就是昨天大群視頻里那個男生,叫沈晝?」
「對啊,他哥叫沈夜,樊音老師以前是沈夜的女朋友,你瓜還沒吃明白呢。」
另一個人猛地睜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前幾天樊音老師和沈夜學長不還在教學樓前面舉止親密嗎,怎麼變成這樣了?」
「誰曉得啊,有人說是樊音膩了沈夜,所以找個年輕的當替代品。」
兩人對視一眼,語氣里滿是獵奇,「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拿人當替代品?」
「誰知道呢,不過人家工作這麼久,早就是老江湖了。」
「忽悠小男生豈不是一說一個準。」
沈晝起初聽見旁人議論自己,面上沒什麼波瀾,只顧埋頭往校園深處走。
可當流言直指樊音的那一刻,他腳步驟然頓住,目光直直盯向那幾個嚼舌根的同學。
眼眸覆上一層冷冽的銳光,眼尾微微繃緊,沉沉壓過來,透著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幾個人被視線掃過,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心虛,下意識錯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沈晝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令幾個人後背繃緊。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我們是你情我願,談不上什麼算計,更談不上什麼替代品。」
「這種荒謬的言論到此為止,若繼續散播,你們會後悔的。」
那男生聽完沈晝的話,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還你情我願,」他故意拖長尾調,偏過頭跟身邊的人擠了擠眼睛,停了兩秒慢悠悠地拔高聲調,「懂什麼叫你情我願嗎。」
「這該叫暗通款曲,或者——苟且偷歡?」
一陣刺耳的鬨笑從人群上方炸開,沈晝的眼睛倏地冷了下來。
「我或許不懂,但我知道你們現在叫校園暴力。」
那男生不屑地呵聲,「我說幾句實話,怎麼就成校園暴力了?可真有意思。」
兩人對峙著聲調越拔越高,就在這時注意到動靜的教導主任快步走了過來,眉頭一皺,厲聲喊道:
「吵什麼?!都給我回去上課!」
「還有十分鐘打鈴,今天遲到的一律按曠課處理,平時分扣十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使兩人的氣勢矮了半截。
旁邊圍觀的學生紛紛低頭瞥了一眼手錶,不敢再多停留,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跑。
——
心不在焉的上完了早課,沈晝發呆的坐在座位上,心裡沉甸甸的,只想著會不會影響樊音的工作。
他平時對事物沒什麼欲望,可偏偏胸口堵得發悶,想買杯冰飲壓下翻復的情緒。
於是走出教室,往校門口的奶茶店走。
正午的小徑沒什麼人影,四下安靜得只剩下樹葉摩挲的聲響。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從樹後猛地竄出,直接將他堵在路中央。
除了早上和他爭執的那人,身後還跟著四五個面生的少年。
沈晝抬眼掃向四周,茂密的枝葉層層把路邊的監控鏡頭遮得嚴嚴實實,畫面里什麼都捕捉不到。
瞬間明白這群人是專程來找茬的。
「小子,早上讓你跑了。」
「我話還沒說完,怎麼也得聽我把話說完再走吧。」
他扯出一抹笑意,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反問:「你喜歡沈夜?」
這話猝不及防拋出去,令對方愣了一下。
「你若不是喜歡沈夜,何苦這般急著替他打抱不平?」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出頭,會顯得自己很有男子氣概?」
他輕飄飄幾句徹底把對方激怒了,五官擰巴,
「對,我就是打抱不平!我就是看不得你這種人挖牆腳,搶別人的女朋友!還要臉嗎?」
男生滿臉嫌惡,仿佛吃到了什麼污穢的東西,「還你情我願,呸!」
話音落下,他伸手從身後同伴手裡接過一根粗木棍。
木桿表面粗糙不平,還帶著突兀的枝杈,一看就是路邊隨手撿來的。
「今天就給你一個小教訓,」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木棒,「下次,只會更狠。」
說著,他攥緊木棍大步向前,木棒在地面摩擦,捲起一圈圈細碎的塵土。
【警告!檢測到高危物理威脅,危險係數92%。】
【系統已自動切換為武力自衛模式。】
提示剛在腦海里一閃而過,那根木棍已經裹挾著風聲,狠狠朝他劈落下來。
沈晝抬臂,硬生生用手臂接住了這一擊。
「咔——」
一聲怪異沉悶的碰撞聲響驟然炸開。
圍在一旁的幾人皆是一怔。
還沒反應過來聲響究竟是什麼,沈晝猛地發力、反手一把奪過木棍,抬腳狠狠把前人踹出。
力道根本不似普通少年,將整個人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踹飛,重重摔在地面。
見狀,剩下幾人一擁而上。
沈晝孤身一人直面四五個對手,肉搏纏鬥忽地爆發。
他動作利落乾脆,借力卸力,招招克制,即便以一敵多也依舊占據上風。
人群末尾的人見局勢不對,眼底閃過一絲機警,打算趁亂去通風報信、轉身就往小路拐角跑。
眼看要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可下一秒就讓人揪住後領,幾乎雙腳懸空的被硬生生拎了回來。
剛打算追的沈晝恰巧和沈夜隔空對視。
見他一身剪裁得一絲不苟的西裝,面色尤為平靜。
逃跑的人臉上已經挨了一拳,赫然一塊紅腫的傷痕,不過數秒,看起來便極為狼狽。
沈夜手腕一甩,將他摔坐在地上。
剩下幾人心知討不到好處,打算抽身四散,可剛要邁步,前方的林蔭路口便穩穩停住了一輛紅色法拉利。
車窗緩緩降下,樊音的側臉逐漸變得清晰,聲音含混冷意飄來,
「你們在欺負人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惹不惹得起麼。」
「這麼多人圍堵一個,不覺得丟臉?」
被揍的男生抹掉嘴角滲出來的血絲,梗著脖子反駁:「丟臉的是你們,我們這是懲惡揚善!」
樊音低笑一聲,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懲惡揚善?一群人校園暴力圍毆別人,也配叫懲惡揚善?」
「你哪裡看見我們群毆他了?」
「他身上有傷嗎?受傷的明明是我們!」
樊音目光淡淡掃過,片刻道,「嗯——確實,傷得不夠。」
男生眉頭猛地皺起:「你什麼意思?」
「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全程錄視頻道歉,保證以後不再造謠生事。」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身上多添點傷。」
男生不屑的嗤笑:「難不成你還想開車撞我們?」
「你猜我為什麼直接把車開到這裡。」
樊音的眼眸一點點沉下去,看得幾個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再多停留、如同受驚的飛鳥四散。
樊音熄了車火,從車上走下來,目光先落在沈夜身上、隨即轉向沈晝。
「果然,我就猜你一個人過來會被欺負。」
沈晝揉了揉被木棍打到的胳膊,「沒事姐姐,他們一點便宜都沒占到。」
樊音點點頭,轉而看向沈夜:「你怎麼會過來?」
「我在附近談合作,發現終端收到了自衛模式的警報,就趕過來了。」
想起前幾日倆人的糾葛,樊音唇角微勾,有趣道:「我還以為看見他被人打,你會巴不得。」
「我造出來的仿生人,就算損毀也只能毀在我手裡,還輪不到這群毛頭小子動手。」
樊音耳畔又迴響起前些日子沈夜要挾自己的話。
明明不久前還在拿沈晝當籌碼,可到了這種關頭卻又莫名護短,估計是走投無路的口是心非了。
她斂了斂睫毛,忽然察覺不遠處的樹後還藏著幾個偷偷看熱鬧的學生。
陡然拔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煩躁:「躲在樹後面偷看夠了嗎?出來。」
樹後的幾人被抓個正著,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其中一個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不是你們不奇怪嗎,他們還能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還這麼護著對方。」
「該不會是搞三...p吧,豈不是把人耍得團團轉。」
那人還要繼續,聽到沈夜咔咔作響的指骨,話音戛然而止。
他緩步向前,語氣漫不經心:「情侶之間的情趣,懂嗎?」
「網上那段視頻畫面那麼模糊,僅憑一兩幀,就想給我們定罪?讀大學不帶腦子來的?」
「偶爾換件白T恤、換個造型,有什麼問題?」
他一步步往前走,腳下踩碎滿地的落葉,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聽得人心底發慌。
「沒、沒問題!沒問題!」
其中一人連忙擺手,發現沈夜目光正定定注視著自己亮著紅點的手機屏幕,有眼力見的舉到他面前:「我......馬上把錄音發到學校群里解釋。」
見他們依舊磨蹭著不肯離開,沈夜眉眼一冷:「還等著我請你們走?」
幾人一溜煙倉皇跑掉。
沈晝站在原地,左邊是樊音,右邊是沈夜,一股古怪的感覺漫上心頭。
仿佛自己是受了委屈的小孩,被家長過來撐腰。
他悶悶地撇了撇嘴,心底很是不爽。
這算什麼,直接給他降輩分了。
*
沈夜很快對外發布了澄清聲明。
他與沈晝本就有著八九分相似的面目輪廓,一番有理有據的辯駁,硬生生把這場沸沸揚揚的校園鬧劇壓了下去。
對於那幾個言辭激烈、四處散播的學生沒有手下留情,直接將幾人送進了少管所。
消息剛傳出不久,整個校園瞬間噤若寒蟬,沒人敢再私下嚼舌根議論。
實驗室的長廊安安靜靜,白熾燈冷白的光鋪在地面。
樊音坐在長椅上,等著實驗人員為沈晝處理機體損傷。
一旁的沈夜指尖則不停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處理後續的收尾事宜。
她沉默良久,聲音不大,在寂靜的走廊里卻顯得格外清晰,仿佛連情感都變得真實起來,「謝謝你。」
沈夜抬眸看向她,眉梢微挑:「謝什麼。」
「你要是想謝我,就答應我的要求離開他。」
果然。
聞言樊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方才那點感激消散得一乾二淨,「哪有先幫完忙,轉頭就提條件的。」
沈夜那股執拗的勁兒又冒了上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拆了他。」
......
樊音瞥了眼身旁的男人,沒有反駁,「刀子嘴豆腐心。」
她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可沈夜聽得一清二楚,停下手上的動作,走到長椅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片刻的沉默過後,忽而開口詢問,「那你呢?」
「什麼?」
「我剛剛刷微博,看見聲明底下的評論區你用小號在跟別人對線。」
樊音被當場拆穿,下意識找補道:「那是別人在罵我,我才回的。」
「也有沒罵你的,你不照樣跟人火拼。」
免得前人找藉口,他直接開口攔斷了去路,「你的小號留言,我全部翻遍了。」
樊音斜眼瞪過去,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變態吧你。」
這一句吐槽落下,沈夜反倒低低笑了起來。
讓她更覺莫名其妙:「笑什麼?」
沈夜狹長的眼尾彎起,浮起一層淺淺的笑意,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生氣了,真好?」
「對我來說,你會生氣,遠比像陌生人一樣淡漠要好。」
「那種平靜,才是對我最大的懲罰。」
說罷,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感慨。
「我這算是借了沈晝的光。」
「既然如此,不然就大度一點,同意他當個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