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的樊音徹底沒了工作的心思。
指尖剛落在鍵盤上,滿腦子就浮現出沈夜最後的通牒和冰冷偏執的威脅。
一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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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糾結得輾轉煩躁。
如果這一周內她真的按系統的任務安排,去曝光沈晝身上所謂的程序bug,到時候網友哪裡會討伐沈夜?
正常人的邏輯里,只要看到沈晝與沈夜高度相似的眉眼,就會理所當然地揣測她是被冷落後的愛而不得。
一整個大破防。
到頭來反而會心疼被針對的沈夜。
沈夜不僅不會身敗名裂,她自己大概率要落得一身罵名。
她越想越窩火,煩躁地晃了晃腦袋喚出系統,語氣滿是不耐與吐槽:
「你們不覺得下發的任務,實在太奇葩了嗎?」
「若真按你們說的去揭穿沈夜,不用等到他出事,我得自己先徹底栽進去,身敗名裂。」
【可是宿主,最開始下達任務的時候,您也沒有反饋過這些問題呀。】
樊音被氣笑了,抵著桌面的指尖微微用力:
「你們最開始發布任務的時候,我根本找不到所謂的bug,拿什麼反饋。」
「憑空捏造嗎?」
她說完長長吐出一口鬱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慢半拍察覺到話里的不對勁,眸色一動:「不過你的意思是......任務中的問題還能提前反饋?」
【是的哦,所有主線任務都有備用的Plan B方案。】
樊音頭頂瞬間冒出巨大的問號,【那我現在能不能切換Plan B?】
【不可以,確認接取任務後Plan B就自動失效了,要尊重遊戲規則哦。】
「呵。」
樊音低低嗤笑一聲,較真道:「那你們講規則的時候怎麼不一次性說清楚?」
「這就跟考試寫試卷一樣,題干不寫全、要求不說明,直接扔一道題讓人做,誰知道是單選還是多選?」
系統陷入短暫的沉默,良久一知半解的表態道,【這樣的話,似乎確實是我們的疏忽。】
「對啊。」
「所以說既然是你們的疏忽,總該給點補償吧。」
「我要求切換Plan B,換卷重考,作廢現在的任務一。」
話音落下,她忽然靈光一閃,打斷還欲解釋的系統、語速很快地追問:「不過任務二到底是什麼?」
【任務二是隨機解鎖的未知任務,系統無法提前查詢。】
【如果宿主需要更換,我可以向上級申請,但一旦切換成功,就無法換回原本的任務,之前所有的嘗試和努力都有可能功虧一簣。】
【不過兩個任務的整體難度是基本持平的,不會出現差距懸殊的情況。】
再差也不至於像現在這個任務一樣,全是坑人的野路子吧。
她狠了狠心,重重一點頭,「申請。」
*
暮色沉落。
果不其然,下課的鈴聲剛響,沈夜的車就準時停在了教學樓下。
沈晝熟門熟路走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只是從上車的那一秒開始,整個車廂的空氣忽地凝滯,一層無聲的僵持慢慢鋪開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沈晝摘下肩上的背包,低頭點開手機屏幕,指尖快速敲擊,不知道在和誰發消息。
一天的倦意襲上,忍不住微微垂眼、打了個淺淺的呵欠。
留意到對方的動靜,一直目視前方的沈夜側眸看向他,帶著深意開口:「累了?」
沈晝瞬間聽懂了他話里所指,眼皮微抬,目光掃過他鏡片遮蓋不住的烏青:「看樣子,應該是你更累才對。」
沈夜眉眼鎖緊,自從沈晝住進樊音家,他就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時時刻刻警惕,時時刻刻不安。
怕沈晝和樊音暗生情愫,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做出逾矩的事。
可如今,他所有的擔心全成真了。
沈夜心底掠過一抹自嘲的酸澀,低低輕呵一聲。
也好。
往後倒是不用再提心弔膽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他目視前方,儘量保持著平靜,「希望以後你還能這麼輕鬆。」
車子穩穩停在下,沈晝徑直上樓、刷卡進門。
玄關燈光亮起的一瞬,抬眼正好看見樊音換了身柔軟寬鬆的睡衣,正從臥室走出來。
她眸光安靜,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許心事,令沈晝心頭一緊。
他瞬間切換成溫順乖巧的姿態,輕聲喚她:「姐姐。」
樊音看他這副犯了錯、小心翼翼的模樣,彎了彎唇打趣:「怎麼這種反應?」
「因為、姐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確實不太好。」
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追問:「有件事,你是不是一直瞞著我?」
空氣倏爾安靜。
沈晝長長的睫毛垂落,盡數遮住眼底的情緒,安靜了很久才應聲道:「嗯。」
「有一件事,姐姐不知道。」
他嗓音很輕,帶著幾分不安與忐忑,「沈夜清除我記憶的那天,後台自動觸發了自我保護程序。」
「我的記憶沒有真正消失,只是暫時封存了起來。」
「前幾天保護程序解除,被封存的記憶湧進腦海,我才記起了以前的所有。」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晝指尖微微收緊,「我不敢。」
「我怕姐姐會誤會,我對你的喜歡繼承了他的記憶。」
「我想讓姐姐清楚,我是我,他是他。想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受任何人的干涉。」
「所以我不敢提,也不敢問。」
樊音定定看著他,心底又酸又軟:「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疏遠你?」
「是。」
沈晝聲音發顫著點頭。
「你是不相信我?」
慌了的沈晝快步上前,牢牢攥住她的手,急切搖頭:「不是的姐姐,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你和沈夜,都是有血有肉、有溫度、有情緒的人。」
「可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堆數據、一串程序拼湊出來的仿生體。」
「我沒有底氣。」
「我不是不相信姐姐,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沈晝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那張和沈夜有著八九分相似的臉落在樊音眼前。
讓她恍惚失神,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脹痛。
怎麼有種走進了死胡同的感覺,進退兩難。
她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不停亮起。
看見辦公室小姑娘發來的一堆消息,末尾帶著格外刺眼的感嘆號,
[不好了樊音姐!你快看看學校大群裡面的視頻!你跟姐夫,不是,你跟...]
她文字斷斷續續打了好幾遍,像是急得不知該怎麼措辭。
[哎呀,總之你們在臥室被偷拍了!]
[有人透過窗簾縫隙拍的,現在群里已經轉發瘋了,說你勾引學生!】
短短几行字,像一道雷砸在樊音頭頂。
她指尖猛地一僵,手機險些摔落在地,血液於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驟然冷卻。
沈晝見她臉色難看,連忙斂了眼底的委屈,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姐姐?發生什麼事了?」
樊音秉著呼吸點開學校的大群。
一段模糊的短視頻正在群內不斷被轉發。
隔著一層半透的窗簾,室內的人影輪廓依稀可辨,看不清清晰面容,身形卻足以讓人對號入座。
視頻下的討論肆意發酵,捕風捉影的話術更是越傳越離譜,看得她喉間發緊。
誰放出的這段視頻?
沈晝見她久久不說話,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姐姐,到底怎麼了。」
樊音緩緩抬眼看向他,舔了舔乾澀的唇,「有人偷拍到房間畫面,把視頻發到了學校大群。」
「現在都在傳,我借用職務之便gou/引學生。」
「而且那名學生,還是我的小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