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音只覺心臟像被一層密不透風的塑料膜裹住，胸腔悶悶的，沉得喘不上氣。
嫣紅的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任由他抱著，僵持了漫長的幾秒。
半晌才輕輕開口，「沈夜。」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我們現在不合適了。」
「從前我們努力的方向是一樣的，可現在我們想選擇的生活早就背道而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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箍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一緊。
沈夜埋在她肩頭的動作僵住，安靜地緩了很久。
風卷著他的呼吸落在她頸間，壓著極低的嗓音，一字一句認真得近乎虔誠，「沒有背道而馳。」
「自始至終，我想要的都是你，我奮鬥的目的都是和你在一起生活。」
「是我太急於求成，太執著於所謂的前途，反而弄丟了方向。」
「但我現在真的知道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在改了——」
「我不會再每天深夜才歸家，不會再一而再忽略你的情緒、冷落你的感受。」
他抬起一點頭，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怖，盛滿了祈求：「我最近的變化，你也能感覺到的，對不對？」
樊音掙脫開一點他的懷抱，那些封存已久、過於深刻的記憶此刻瘋了一樣衝破桎梏，湧入腦海。
無數細碎、溫柔、曾經讓人心動的輪番浮現，好像都在拼命幫他挽留自己。
「你先放開我，我要上班了。」
樊音聲音平穩的如一潭沉寂到底的死水，越是平靜無波，越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進沈夜的心臟，聚起一團化不開的慌亂。
「我真的會改的，好不好，相信我一次。」
「可我跟沈晝已經在一起了。」
樊音抬手抵在他肩頭，一點點推開他禁錮的懷抱。她
直直看向他泛紅憔悴的眼底，沒有半分玩笑，也沒有半分置氣的賭氣。
「沈夜，我沒有鬧脾氣，也沒有故意刺激你。我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情侶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我們都做了。」
「即便如此，你還要這樣低三下四地挽留我嗎？」
她望著他頹敗卑微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酸澀，
「你是業內最年輕的科技新銳，有能力、有前途，手握旁人遙不可及的未來。」
「沒必要在我這裡放低姿態，這麼委屈自己。」
「我當初喜歡的，是驕傲、有傲骨、意氣風發的你。」
沈夜死死凝視著她的臉，「所以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對嗎？」
「是。」
簡單一個字，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淒涼又執拗，「你知道嗎，他是我的仿生體。」
「他的每一組數據、每一個設定，全都復刻於我。」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不知道，我的記憶並沒從他腦海中刪除掉，嚴格來說他就是另一個我。」
樊音聞言，眉心忽地擰緊，「你想說什麼？」
「你和他做的事，其實和我做相差無幾，不是嗎？」
樊音猛地睜大雙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甩開他扣著自己的手，眼底滿是錯愕。
從前的沈夜驕傲自持，體面刻在骨子裡，打死都不會說出這般自我折辱的話。
「你真是瘋了！」
「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沈夜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沙啞，「為了讓你留下來，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步步緊逼，「我就是瘋了。」
「瘋到連自己的仿生體都能容忍，不過一個贗品而已，作為正宮、這點大度總該有吧？」
看他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心裡百感交集，唇瓣死死咬著、無力與他爭辯。
「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她轉身欲走，下一瞬，一道黑影驟然覆來。
沈夜從身後牢牢將她抱住，力道帶著極強的懲罰意味，猝不及防低頭咬上她柔軟的耳垂。
尖銳又細碎的刺激順著神經瞬間蔓延全身，令樊音身體下意識繃緊。
男人溫熱的呼吸灑在耳廓，裹著冰冷又偏執的威脅，「別忘了，沈晝是我們實驗室研發的仿生機器人。」
「我若想毀了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只需發布一則系統通告，判定該批次仿生體存在程序漏洞和未知風險，便可啟動強制回收機制，三日內徹底收回、銷毀。」
樊音眼眸瞪圓，眼底翻湧著慍怒：「你在威脅我？」
「是，也不是。」
沈夜直視她的目光，神色認真，沒有半分退讓，「沈晝的情感疊代速度，早已超出了實驗室預設的所有程序範圍。」
「為了規避未知隱患，防止仿生體滋生極端情緒、出現反人類、不可控的行為，實驗室有權、也有義務，將所有風險控制在最小範圍。」
樊音背脊繃得僵直，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鼻尖是被風捲來的淡淡的煙味。
沈夜鬆開箍著她的手臂，敲定好這一場博弈最後的期限，「我只給你一周時間考慮，好嗎？」
「沈夜，你不能這樣。」樊音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的維持鎮定，「沈晝有自己獨立的意識，不是一件可以隨意銷毀的實驗樣品。」
「在實驗室的條例定義里，他是。」
沈夜淡淡打斷了她的話，「一周。」
「你好好想清楚，在這七天裡，我不會打擾你。」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掙扎，
「我不想走到銷毀他那一步，但我更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