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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究竟哪裡不如他

  次日,天邊只洇開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整片小區還陷在靜謐里,樊音卻像只熬慣了夜的貓頭鷹,毫無睡意。

  一雙眸子清醒得不像話,睜得圓圓的,直直凝望著頭頂鋥白的天花板。

  她深吸口氣,睫毛緩慢的眨動了兩下,偏過頭望向身側熟睡的少年。

  沈晝姿態乖巧的側躺著,看上去睡得極沉。

  濃密的眼睫生得纖長,柔軟垂落,在白皙的眼瞼下掃出一道淺淡的陰翳,整張臉乾淨又青澀。

  看似睡的安穩,實際上只有她知道,這位是強制關機了。

  昨夜沈晝情緒起伏太大,導致機體過載,燥熱遲遲不散。

  最後只能自主啟動靜默休眠程序,陷入深度安睡,要等十二個小時才能徹底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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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好消息:發現了bug。

  壞消息:太羞恥了。

  昨晚是沈晝的第一次,他是既緊張又無措,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就觸發機體極限、當場死機。

  漏洞雖然知道了,但這麼私密的事,怎麼說。

  這下好了,壞菜了。

  樊音心底五味雜陳,想起昨晚的畫面,忍不住暗自吐槽。

  煩躁地抬手揉了揉頭髮,原本枕得微亂的髮絲,這下更是亂糟糟地貼在額前。

  【不是已經找到漏洞了嗎,你怎麼還這麼煩躁的樣子。】

  「……」

  「因為姐們要臉!!」

  沈晝的定位是居家陪伴型機器人,她拿來當男朋友談戀愛。

  那個的時候搞死機,再倒打一耙控訴實驗室程序設計有問題……

  這種事也就小說里腦子有泡的人設能幹得出來。

  空氣安靜兩秒,系統也沉默下來,補了一句,

  【確實有點尷尬。】

  【不過你放心,等你完成所有任務,就會徹底離開這裡。眼不見心為靜。】

  「這不是純純掩耳盜鈴嗎?」

  她在心底輕嘆,「這事傳出去,任哪個正常人看了都會覺得我有問題吧。」

  「這哪裡是毀沈夜名聲,分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樊音狠狠誹腹,喉嚨乾澀得厲害,忍不住連咳幾聲,拿起床頭櫃的溫水抿了幾口。

  「不行,這事得好好考慮考慮。」

  她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拿過紙筆給他留了一張字跡清秀的字條,讓他睡醒了再去學校。

  結果剛踏入辦公室,周遭數十道目光便齊刷刷鎖定在她身上,空氣莫名安靜了一瞬。

  她腳步微頓,心底泛起幾分莫名其妙的不安,蹙眉詢問:「怎麼了?」

  話音剛落,旁邊工位新來的小姑娘立刻抬頭,眼神帶著小心翼翼,湊過來開口:「樊姐,剛才你男朋友來辦公室找過你,看著特別著急的樣子,問題解決了嗎?」

  樊音掏出手機,指尖飛快點開和沈夜的消息對話框,界面乾乾淨淨,從頭到尾一條新消息和一通未接來電都沒有。

  來不及細想,她隨手將辦公包放在工位上,轉身快步走上走廊。

  正要給沈夜發消息,餘光驀地捕捉到高空陽台的一抹身影。

  寬闊的露天陽台上,男人倚靠在冰涼的圍欄邊,脊背挺拔,背對著樓層的玻璃窗。

  黑色的衣擺肆意翻飛,在空曠的風裡漾開細碎的弧度。

  他一隻手肘隨意搭在圍欄上,修長的左手指尖松松夾著一根煙,白霧升騰而起、卻被作亂的風吹回。

  絲絲縷縷的纏在周身,對方卻依舊垂眸失著神,仿佛對凌亂渾然不覺。

  片刻,捕捉到視線的沈夜悄然回頭。

  隔著很遠的距離,兩人的目光精準相撞。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的沈夜沒有主動走來,只是安靜佇立在原地、靜靜等著她的靠近。

  樊音心底一沉,隱隱生出一絲道不明的怪異,斂了斂心神朝陽台的方向走。

  距離慢慢拉近,他清晰的模樣落入眼底,不過短短一兩天未見,整個人就憔悴得厲害。

  眼底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疲憊快要溢出來,往日眉眼的鋒芒褪去,只剩下倦怠與壓抑。

  樊音微微偏頭,滿心不解。

  良久聽沈夜率先開口,「沈晝昨天晚上,強制關機了。」

  樊音猝然抬眼,「你怎麼知道?」

  「沈晝的終端留在實驗室,昨晚監測到異常,有人第一時間聯繫了我。」

  他話語頓住,像是猜到所有事,又像不願戳破那層窗戶紙,沉默了幾秒、開門見山,「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沈夜心裡明鏡似的,其實不需要她多餘的解釋,空氣死寂得讓人心慌。

  她長舒了一口氣,抬眼直視他沉沉的目光,平靜的語氣像一把鋒利的刃,「我和沈晝已經在一起了。」

  「我們之間做什麼都是合理的。」

  沈夜眼底的鎮定轟然碎裂,眼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錯愕、不甘與不敢置信。

  瞳孔死死鎖在她臉上,一遍遍、一寸寸細細地遊走,妄圖從她平靜的眉眼間找出一絲玩笑。

  他垂手,指尖猛地用力。

  菸頭被

  狠狠捻滅在欄杆上,滾燙的溫度碾過指尖,卻全然感覺不到灼痛,只剩下撲面而來的冰冷和心口撕裂般的疼。

  下一瞬,他長腿一邁,猛地逼近。

  骨感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力道緊繃,聲音沙啞得發顫:「為什麼?」

  他死死盯著她,「樊音,你難不成......是真的喜歡上沈晝了?」

  樊音身形微頓,迎著他崩潰又執拗的目光,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他年輕,智商高,長相出眾,未來前程坦蕩。順著我、遷就我,事事關心我,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為什麼不能喜歡他?」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砸在沈夜心上。

  男人的眼眸瞬間暗下,翻湧著化不開的濃稠,嗓音啞得破碎:「你說的這些,我也能做到。」

  「最開始的你可以。」

  「可自從你全身心撲在工作上之後,早就做不到了。」

  沈夜喉結滾動,指尖攥得她衣袖更緊,「可他終究只是個仿生機器人。」

  「無所謂。」

  樊音語氣輕飄飄的,「我目前本就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

  「他照顧得我無微不至,事事遷就我的情緒,這些就足夠了。」

  話落的瞬間,沈夜像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頸,隔絕掉了一切呼吸。

  他猛地別過頭,側臉線條繃得僵硬,像是在拼命逃避現實。

  熬過一段漫長,從咬緊的唇齒間硬生生擠出句話,帶著偏執與不甘,「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會存在。」

  「你接受他,真的不是為了甩開我,讓我徹底死心、不再糾纏麼。」

  樊音舔了舔唇,沒有閃躲他的目光,「或許有,但只是一小部分。」

  沈夜整張臉褪去最後一點血色,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所以現在讓你在我和沈晝之間二選一。」

  「你會選沈晝,對不對?」

  「你會選誰、」

  樊音望著他泛紅的眼底,輕聲反問:「你想聽真話?」

  沈夜心口一墜,聽懂了她話里的含意。

  不等阻止下文,樊音清晰的聲音徑直落入他耳中,「我選沈晝。」

  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

  沈夜瞳孔猛顫,失控的嗓音拔高,終於聽清了她毫不猶豫的拒絕,所有的自持、冷靜和驕傲盡數瓦解。

  「為什麼?!」

  「他不過是個仿生機器人!只是個按照程序復刻出來的贗品!」

  原本泛著紅血絲的眼尾瞬間氤氳開一層淚霧,溫熱的濕意迅速籠住眼眶。

  他垂了垂眼,想把那點狼狽的濕意硬生生憋回去,細碎的濕涼凝在睫毛根部,眼看要凝成一滴。

  幾乎在同一刻,沈夜徹底繃不住了。

  猛地俯身將人死死扣進懷裡,雙臂收得極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頭沉沉埋在她的肩頭,帶著無處安放的恐慌。

  陽台的風很大,吹散了他哽咽濃重的顫音,沙啞破碎、卑微到極致。

  「為什麼, 一個贗品而已......」

  「我究竟哪裡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