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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龍鳳呈祥

  除夕這日,太極殿前的燈火從午後起就沒有滅過。

  姜明姝坐在鳳座側邊,指尖壓著一卷西域盟書副本,紙頁還帶著新墨氣。

  春芽站在她身後,替她理鳳冠上的珠串,手上動作穩得很。

  「娘娘,東側席位已經排完了。北狄使團在後,西域使團在前,寧月公主的位子也騰出來了。」

  姜明姝把副本翻到末頁。

  「寧月還沒進宮,位子先給她留著,倒是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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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抿了抿唇。

  「她若真來了,怕是滿殿的人都盯著。」

  姜明姝將盟書合上。

  「讓他們盯。」

  殿外鼓樂起,宗室與百官依次入席。

  蕭景從御階上下來,停在姜明姝身側,伸手替她壓了壓鳳冠邊緣。

  「珠串歪了。」

  姜明姝沒有躲。

  「陛下今日倒細心。」

  蕭景收回手。

  「你今日要見的人多,別讓這些東西壓住脖子。」

  姜明姝抬眸看他一眼。

  「陛下在意的是鳳冠,還是人。」

  蕭景沒有答,只抬手把她案邊的酒盞換成溫茶。

  「都在意。」

  姜明姝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外頭傳來通報,赫連朔到了。

  那人進殿時,身上披著西域王庭的玄金披氅,步子落得很穩。

  他身後跟著三名譯官,手裡捧著盟書和商約,另一側還有兩名隨從抬著木匣。

  木匣落地時,殿中幾名老臣眼神都變了。

  赫連朔停在階下,先向蕭景行禮,又轉身朝姜明姝拱手。

  「西域使臣赫連朔,奉王庭之命,獻盟書,獻商約,也獻一個人。」

  他話音落下,殿門外的禁軍讓開一條路。

  寧月公主被帶了進來。

  她換了大景宮中給的禮衣,發間沒有金飾,只用一根細繩束著,手腕卻仍挺直。

  她走到殿中,先看了一眼姜明姝,又看了一眼蕭景。

  隨後,她單膝落地,右手按在心口。

  「皇后娘娘,你贏了十二城,也贏了我的彎刀。」

  殿內靜了半息。

  寧月抬起頭,眼裡沒有亂色。

  「有朝一日若再見,我請你喝酒。」

  姜明姝看著她,沒立時叫起。

  「公主的酒,本宮可以喝。公主的刀,還是別再拔了。」

  寧月笑了一下,站起身。

  「若不是王庭要和約,我今日也不會來這裡跪這一回。」

  姜明姝把手邊的溫茶推到她面前。

  「跪得值,先坐下。」

  寧月看著那盞茶,沒立刻接。

  赫連朔在旁邊開口。

  「王庭願開三條商路,減稅兩成,換大景十年互市。盟書已壓印,只待陛下與皇后娘娘過目。」

  禮部尚書聽見這句,嘴角都動了。

  「西域一向拖著商路不放,如今倒捨得。」

  赫連朔掃他一眼。

  「先前不舍,是因為有人想拿王庭當貨箱。」

  禮部尚書臉色一僵,沒敢再接。

  蕭景接過盟書,翻到末頁,指腹壓過王印。

  「十年太短。」

  赫連朔垂手。

  「王庭各部還要磨。三十年,已經是極限。」

  姜明姝看著他們。

  「那就把舊帳也算進去。西域要路,大景要邊安。誰先退,誰先吃虧。」

  赫連朔抬眼看她。

  「皇后娘娘還記得邊安。」

  姜明姝把盟書壓到案上。

  「本宮記得的東西很多,輪不到你提醒。」

  寧月聽見這句,眼底多了點笑。

  「外頭都說你難纏,我原先不信。今日一見,倒信了。」

  姜明姝看她。

  「公主若是為了信這個才來一趟,本宮替你省了路錢。」

  滿殿裡,有幾名年輕宗室沒忍住,肩頭動了一下。

  太后這時從後殿進來,佛珠落在腕間,步子不快,卻把席間的聲息壓了下去。

  寧月見了太后,先又行了一禮。

  「寧月見過太后。」

  太后掃過她,目光落在姜明姝身上,眼角輕了一點。

  「起來吧。你既肯按規矩來,哀家就給你一張席。」

  寧月起身,拱手道。

  「謝太后。」

  太后在姜明姝身側坐下,瞥了一眼蕭景。

  「人都到齊了,別把宮宴吃成審案。」

  蕭景把盟書遞給內侍。

  「姑母放心,今日只議盟,不議刑。」

  春芽站在姜明姝身後,聽見這句,差點把笑壓進喉嚨里。

  福海在另一側低聲提醒。

  「你別出聲,今日各家眼都盯著。」

  春芽回他一句。

  「我知道。」

  殿中絲竹起,酒盞一輪輪送過。

  姜明姝沒有多喝,只在赫連朔說到互市時,抬手點了點盟書尾頁。

  「這處要補一條。鹽鐵不入互市,藥材可開半道。邊城軍醫缺藥,別讓人拿病馬換人命。」

  赫連朔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頭。

  「可改。」

  寧月在旁邊聽著,手指落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姜明姝端起杯盞。

  「本宮想的東西,輪不到你們分。」

  蕭景側過身,拿酒杯碰了碰她的盞沿。

  「今日的你,比進宮那天好看。」

  姜明姝看著他。

  「臣妾進宮那天,被陛下當靶子立。」

  蕭景眼底的光動了動。

  「靶子立久了,就成了旗。」

  姜明姝手指在盞壁上停了一息。

  「陛下的旗不好當。」

  蕭景看著她,聲音壓得很穩。

  「朕的旗,只有你扛得動。」

  姜明姝沒答,只與他碰了盞。

  金盞相撞,聲響落進滿殿絲竹中。

  寧月側頭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我在西域時,沒見過這種眼神。」

  姜明姝轉向她。

  「那你今日見到了,就收回去。」

  寧月舉杯,一口飲盡。

  「行。你們大景的規矩,我記住了。」

  席間有個宗室子弟想插話,話到嘴邊又被太后一個眼神壓回去。

  禮部尚書滿頭汗,正想起身添話,蕭景已經把盟書按在案邊。

  「盟書過了,明日擬詔。西域回使,明年春前不得再扣邊市。」

  赫連朔應下。

  「王庭領旨。」

  寧月看向姜明姝。

  「我回西域前,想再見你一回。」

  姜明姝答得乾脆。

  「可以。你若再帶刀,本宮不見。」

  寧月挑眉。

  「那我帶酒。」

  「酒可以。」

  「那我再帶個消息。」

  姜明姝看著她。

  「說。」

  寧月停了一下。

  「北狄那邊,也有人在找你。烏蘭珠沒那麼老實。」

  蕭景手指一頓。

  姜明姝卻沒露半點亂色,只把杯盞放下。

  「她若想找,本宮等她來。」

  寧月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說。

  宴席散去時,夜已經深了。

  太后先回了慈壽宮,臨走前只留下一句。

  「你們兩個別在殿裡耗著,早點回去。」

  春芽把披風給姜明姝披上,手上動作快,嘴裡也快。

  「太后娘娘今日高興,連看人都順眼。」

  福海接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沒闖禍。」

  春芽瞪他一眼。

  「我今日還給娘娘把茶溫著了。」

  福海把拂塵一卷。

  「那算你立功。」

  姜明姝聽著兩人鬥嘴,眉眼鬆了些。

  她走出殿門時,蕭景已經跟上來。

  宮道上雪剛落,靴底踩過去,留下一串淺痕。

  姜明姝抬手攏了攏披風。

  「陛下今日算是把西域的路也鋪開了。」

  蕭景側目看她。

  「你也把寧月壓住了。」

  姜明姝停了一步。

  「她不是給我壓住的,是給大景規矩壓住的。」

  蕭景沒反駁,只把她肩上的披風扣子扣緊了一點。

  「回去吧。」

  姜明姝看他一眼,轉身往鳳儀殿走。

  身後,宮燈一盞盞合上,殿中的絲竹聲也慢慢遠了。

  這一夜,北狄的風沒進宮,西域的盟書卻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