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8章 姜武辭行

  天光落進鳳儀殿時,春芽正把最後一匣軍報擺上案。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姜明姝坐在榻邊,手裡壓著烏蘭珠的禮目,指腹在封紙上停了停。

  玄七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張調令。

  「娘娘,姜武到了。」

  姜明姝把禮目合上。

  「讓他進來。」

  姜武進殿時,身上帶著宮門外的風塵,靴底還沾著一層細灰。

  他沒有多看殿中陳設,只在案前停住,先行了禮。

  「臣來辭行。」

  春芽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沒出聲。

  姜明姝抬眼看他。

  「西北那邊,已經安穩了?」

  姜武點頭。

  「京營接了五百人,西北軍也接了五百人,名冊都按新制入檔。黑龍司核過,兵部也蓋了印。」

  福海站在一旁,手裡的拂塵都沒動。

  「兵部那幫人,見了姜字還能這麼快蓋印,倒是稀奇。」

  姜武只回了一句。

  「娘娘先前壓得住,他們不敢拖。」

  姜明姝把案上的短刀拿起來,刀鞘還裹著新木,鞘身卻刻了舊紋。

  她遞過去。

  「拿著。」

  姜武雙手接過,指節收緊,沒敢多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鞘上的紋路,喉結動了動。

  「這是國公爺舊樣。」

  姜明姝站起身,抬手把袖口壓平。

  「西北是姜家的根,根不能斷。」

  姜武跪下去,單膝落地,刀橫在掌心。

  「死士永遵國公遺令。娘娘在京中,死士在邊關。」

  春芽偏過臉,指尖在袖口裡收了收。

  姜明姝看著他,沒立時讓他起。

  她記得姜遠山站在校場上時,也是這副側臉。

  風從殿門吹進來,案上紙頁輕動,春芽抬手壓住一角。

  姜明姝伸手,落在姜武肩上。

  「替本宮守好西北。」

  姜武抬頭,眼裡壓著火。

  「臣在,西北在。」

  姜明姝收回手。

  「起來。」

  姜武起身時,動作很穩,穩得和他父輩一樣。

  春芽端來一隻木匣,匣中放著兩封文書。

  「娘娘,京營那邊的補冊和西北軍的副本,奴婢都收好了。」

  姜明姝接過,翻開看了一眼。

  「送去太極殿,再送一份去慈壽宮。」

  春芽應下,轉身就去。

  福海在後頭補了一句。

  「再抄一份給戶部,讓他們夜裡也別歇著。」

  姜武聽見這句,嘴角動了動,沒敢笑。

  姜明姝看在眼裡,抬手點了點那柄短刀。

  「刀鞘里有暗格,裡頭放了西北邊圖。若路上有人攔你,先開暗格,再開刀。」

  姜武握緊刀柄。

  「臣明白。」

  姜明姝又說。

  「到了邊關,去姜家舊營轉一圈。若有人問,你就說是奉本宮的命,回去看看舊地。」

  姜武抱拳。

  「臣記下。」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玄七回稟。

  「娘娘,陛下讓人送了黑龍司的通行符。」

  姜明姝接過那道符,掃了一眼,遞給姜武。

  「帶著。出宮時用得上。」

  姜武接過,掌心在符邊停了一瞬。

  「陛下也准臣回西北?」

  姜明姝看著他。

  「他若不准,本宮今日就不送你。」

  姜武低頭,再行一禮。

  「臣謝娘娘,也謝陛下。」

  他起身要退,姜明姝忽然開口。

  「等一下。」

  姜武停住。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一塊舊玉佩,放到他掌心。

  「這塊玉本來在西北舊帳里,春芽翻出來的。你帶回去,掛在營門上。」

  姜武看著那塊玉,指腹在邊緣摩了摩。

  「這是國公爺當年掛在帥帳外的那塊。」

  姜明姝嗯了一聲。

  「他不在了,東西還在。讓營里的人看見,知道姜家沒散。」

  姜武眼眶發熱,卻只把玉握緊。

  「臣回去後,先掛營門,再清舊帳。」

  姜明姝點頭。

  「去吧。」

  姜武轉身走到殿門前,又停了一下。

  「娘娘。」

  姜明姝沒回頭。

  「說。」

  姜武的聲音落得很穩。

  「臣在西北等您回去看一眼。」

  姜明姝手指輕輕一頓。

  她沒有答,只抬手朝外一擺。

  姜武退下後,春芽從外頭回來,手裡還抱著一摞摺子。

  她把摺子放好,才去看姜明姝的臉。

  「娘娘,要帕子嗎?」

  姜明姝轉過身,把短刀放回案上。

  「不用。風吹的。」

  春芽沒再問,只把窗邊那扇半開的雕窗合上。

  福海在旁邊站著,忽然咳了一聲。

  「娘娘,姜武一走,西北這條線就算合上了。」

  姜明姝看向案上的短刀。

  「合上歸合上,線還在。」

  福海點頭。

  「那北狄使團,烏蘭珠那邊,還得盯著。」

  姜明姝把禮目重新打開。

  「盯著。她想看姜家有幾根骨頭,本宮就讓她數清楚。」

  春芽把火漆盒遞過來。

  「陛下讓人送了新摺子,說除夕宮宴前,西域使臣也要入京。」

  姜明姝翻開一頁。

  「誰帶隊。」

  「赫連朔。」

  姜明姝指尖停在紙上。

  「西域那邊,又想拿什麼換路。」

  春芽把茶盞端上來。

  「商約,盟書,還有寧月公主的放人文書。」

  姜明姝抬眼。

  「寧月還活著?」

  春芽點頭。

  「押在西域驛館的偏院,聽說這回要在宮宴前放出來。」

  姜明姝合上文書。

  「那就讓她出來。人放出來,西域才會把話說完。」

  殿外更鼓響了一聲,宮道上有人送來一封請帖。

  玄七接過,遞到案前。

  姜明姝拆開,裡頭只有一句。

  除夕宮宴,西域獻盟,北狄隨禮,百官同席。

  她把請帖壓在掌下。

  「今夜開始,宮裡就不會清淨了。」

  蕭景進殿時,正聽見這句。

  他沒有帶朝服,只穿了一身常服,袖口壓著夜風裡的冷意。

  姜明姝看見他,沒起身。

  「陛下來得倒快。」

  蕭景把摺子放到案邊。

  「怕你一個人翻完,把人都先定了罪。」

  姜明姝拿起摺子掃了一眼。

  「西域要帶寧月入宮?」

  「是。」

  「西域使臣當初扣著人不放,如今又捨得了?」

  蕭景坐到她對面。

  「赫連朔要商路,也要盟書。寧月在他手裡,能壓得住西域各部。放她出來,他才能把路鋪進來。」

  姜明姝把摺子推回去。

  「那寧月呢。」

  蕭景看她。

  「她自己要來。」

  姜明姝沒接話。

  春芽和福海各自退開兩步,把內殿中間留了出來。

  蕭景伸手,把姜明姝案邊那塊青玉墜子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還繫著。」

  姜明姝看著他。

  「陛下不也還留著那半冊舊檔。」

  蕭景將玉墜放回她手邊。

  「今夜若要議盟,太后也會來。」

  姜明姝嗯了一聲。

  「姑母若來,寧月就得先行禮。」

  蕭景看著她。

  「她若不肯呢。」

  姜明姝把請帖折好。

  「那就讓她在殿門外站著。大景的宮門,不給不守規矩的人留臉。」

  蕭景抬手,替她把散到肩前的一縷發攏回去。

  「你這話,鴻臚寺聽了要睡不著。」

  福海在旁邊憋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聲接了一句。

  「他們本來就睡不安穩,今晚還能多熬一宿。」

  姜明姝掃他一眼。

  「你也想跟著熬?」

  福海退後半步。

  「奴才不敢。」

  殿裡氣息緩了些。

  姜明姝起身,走到窗邊,把外頭那摞冊子一頁頁壓平。

  「姜武走了,西北那邊要換人接手。」

  蕭景跟過去。

  「朕讓兵部另派人。」

  姜明姝把最後一頁壓穩。

  「派的人得乾淨。」

  「已經在查。」

  「查出來呢。」

  「先送到你眼前。」

  姜明姝回頭看他。

  「陛下這回倒快。」

  蕭景垂眸。

  「你要人,朕就給。」

  姜明姝沒再說話,只把摺子擱回案上。

  外頭夜色落得快,宮燈一盞盞亮起來。

  春芽把軍報和請帖分成兩疊,手邊還壓著姜武留下的回執。

  她看著那張回執,手指捏了捏邊角,終究沒說什麼。

  福海湊過去看了一眼,低聲道。

  「這回走的是人,留的是路。」

  春芽回他一句。

  「你少裝懂。」

  福海把拂塵一卷。

  「我本來就懂。」

  姜明姝在案前坐下,抬手接過蕭景遞來的熱茶。

  「懂就去把西域那份盟書謄一遍,別讓禮部的人動手腳。」

  福海一聽,抱著冊子退了出去。

  「奴才這就去。」

  春芽把門掩上,回身時,眼底還留著一點熱。

  姜明姝看見了,沒有問,只把熱茶遞過去半盞。

  「想送他,就去送。」

  春芽搖頭。

  「奴婢不去,怕看見他回頭。」

  姜明姝停了一下。

  「那就別看。」

  春芽應了一聲,低頭去收案上的筆。

  殿門外,姜武離宮的馬車已經出了宮牆。

  車輪壓過青石,帶走了鳳儀殿最後一截與邊關相連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