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後三日,鳳儀殿前的賀禮仍未搬完。
姜明姝坐在中宮寶座旁,手邊擺著鳳印、宮籍冊、內廷名錄。
春芽抱著一摞舊檔進門,膝蓋碰到門檻,險些把冊子摔了。
福海伸手托住最上面一冊。
「姑娘,這一摔,內務府能少活三個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春芽把冊子按回懷裡。
「那三個人先欠著。」
姜明姝翻開第一本宮籍。
「傳六局掌事。」
一炷香後,內務府、尚宮局、尚服局、針工局、浣衣局、司膳房掌事全跪在殿下。
蕭景沒有坐在正殿,只隔著屏風聽。
太后也來了,佛珠放在膝上,眼神掃過殿下眾人。
姜明姝拿起懿旨。
「本宮入主中宮,六宮先清人。」
「順興八年前入宮,來歷不清,籍冊有改,曾經手恭王府、鄭家、北狄商隊、安平舊府物件者,七日內全查。」
內務府總管臉色一白。
「娘娘,順興八年前的宮籍多有殘缺,若全查,六宮差事恐怕要亂。」
姜明姝把一本舊冊丟到他面前。
「鳳袍藏針時,你說尚服局差事不會亂。」
「龍鳳燭藏粉時,你說內務府點數沒錯。」
「禮案藏偽詔時,尚寶監也說封條無損。」
她指尖壓在鳳印旁。
「本宮今日給你機會亂。」
內務府總管額頭貼地。
「奴才領旨。」
尚宮局掌事伏地。
「娘娘,若查出人,交由何處?」
姜明姝看向屏風後。
蕭景的聲音傳出。
「黑龍司協查,刑部接人。」
殿下眾人齊齊叩首。
「奴婢遵旨,奴才遵旨。」
春芽把懿旨副本分發下去,末了又補一句。
「誰敢撕冊、改名、燒紙,先把自己名字寫供紙上,省得奴婢找。」
福海輕輕咳了一下。
「姑娘今日省人力。」
姜明姝把茶盞端起。
「省得好。」
清查從當日午後開始。
宮門設檢,六局庫房封鎖,舊籍冊從塵封木箱裡搬出。
黑龍司按名錄調人,春芽帶著鳳儀殿宮人核印。
第一日,針工局查出四名舊人。
她們入宮籍冊寫著順興九年,舊底卻在順興六年便有領布記錄。
其中一人姓姚,曾給恭王府送過壽屏。
姚氏跪在針工局廊下,手裡還藏著半塊金葉子。
春芽把金葉子挑到托盤裡。
「你袖子裡長樹了?」
姚氏哭著磕頭。
「奴婢只是收過舊府賞錢。」
玄七把她拖下去時,她喊出一個名字。
「鄭嬤嬤。」
第二日,浣衣局從污衣桶底夾層里搜出北狄字條。
字條已經被水泡爛,太醫院藥童用藥水顯出殘字。
殘字寫著祭宴、馬廄、毒草。
姜明姝把字條攤在案上。
「北狄細作盯的是西域神駒。」
蕭景翻著馬廄名冊。
「他們想讓西域貢馬死在宮裡。」
福海臉色變了。
「那西域王庭能把酒席砸到禮部臉上。」
姜明姝看他。
「禮部臉不值十二城稅契。」
福海把嘴閉上。
馬廄當夜被查。
一名雜役從草料房逃出,被姜家外防的人堵在宮牆下。
他鞋底沾著黑草粉,懷裡藏著北狄小刀。
姜武親自把人交給黑龍司,沒有進宮。
玄七回來復命時,只帶回一枚腰牌。
腰牌邊緣刻著姜字。
姜明姝把腰牌放進酒盞匣旁。
春芽小聲問。
「娘娘,這也記家帳?」
姜明姝嗯了一聲。
春芽把帳冊翻到新頁,寫下兩個字。
家帳。
第三日,尚宮局查出鄭家餘黨。
鄭家曾是先帝朝外戚,奪嫡時押錯了恭王,後來被削爵。
鄭家餘下的人不敢回朝,便把女眷和僕役送進宮中。
這些人不全為恭王賣命。
有的人只想保住鄭家留下的田宅,有的人想借西苑翻身,有的人被舊主拿著家人要挾。
姜明姝看著供紙,沒有出聲。
太后坐在旁邊,指尖撥過佛珠。
「鄭家當年也求過哀家。」
姜明姝把供紙合上。
「姑母沒應。」
太后點頭。
「哀家若應了,景兒今日坐不穩。」
蕭景站在窗邊,背影停了許久。
姜明姝把一份鄭家舊案推給他。
「陛下,鄭家餘黨不該都殺。」
蕭景轉身。
「理由。」
姜明姝指著供紙。
「被脅迫者,留證後遣出宮,交京兆府看管。」
「參與藏針、藏粉、偽詔、鐘樓者,移刑部。」
「北狄細作,黑龍司審。」
蕭景的手停在案邊。
「你要分開處置。」
姜明姝看著他。
「人殺光了,線也斷了。」
「該死的死,該用的用,該放在眼皮底下的,別讓他們鑽回土裡。」
太后看向蕭景。
「皇后說得對。」
蕭景垂眼,拿起御筆。
「照皇后懿旨辦。」
第七日,清查名冊送入鳳儀殿。
暗樁二十三人。
恭王舊部九人,鄭家餘黨八人,北狄細作六人。
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處接案,黑龍司押證。
孫仲禮的致仕折也在同日送來。
許懷安親自遞折,跪在太極殿下。
「老師有負陛下,有負朝綱,自請致仕歸鄉。」
蕭景看完摺子,遞給福海。
「准。」
許懷安額頭貼地。
「學生還請陛下允准,翰林院自行清查杜文謙門生往來。」
蕭景眼神落下。
「朕准你查。」
許懷安手指壓住笏板。
「臣謝陛下。」
消息送到鳳儀殿時,春芽正把二十三份供紙分匣。
「孫仲禮就這麼走了?」
姜明姝翻開致仕折謄本。
「他弟子替他留了半張臉。」
春芽撇嘴。
「他罵娘娘時,可沒給娘娘留臉。」
姜明姝把摺子放下。
「所以本宮沒替他留官。」
福海在旁邊把茶盞擺好。
「娘娘這話,奴才得記心裡。」
春芽瞥他。
「公公你又不用致仕。」
福海摸了摸拂塵。
「奴才怕哪天話多,被姑娘清查。」
姜明姝看著桌上堆成三摞的供紙。
「你們兩個若再貧,今日一起抄名冊。」
春芽和福海同時閉嘴。
蕭景進來時,正趕上殿中清淨。
他把太廟柱礎案供紙放到姜明姝面前。
「沈魁死了。」
姜明姝翻開供紙。
沈魁屍身在排水溝下游被找到,喉口有細針孔,毒從頸側入血。
死前供出的宗正寺舊吏,已經服毒自盡。
那舊吏曾受恭王恩賞,家中小兒被蘭太妃送去西苑讀書。
姜明姝把供紙合上。
「蘭太妃給他們舊恩,恭王給他們舊夢,杜文謙給他們名聲。」
蕭景看著她。
「如今三條線都斷了。」
姜明姝沒有接話,轉身看向太廟方向。
「臣妾想去太廟甬道看看。」
蕭景隨她出宮。
春芽抱著披風跟在後頭,走到半路又停下,去取證物小匣。
福海跟在她旁邊。
「姑娘,這也帶?」
春芽把小匣抱緊。
「娘娘看柱子,小匣看仇人。」
福海點頭。
「有理。」
太廟西側甬道已經修好。
柱礎換了新石,火線空腔被填平,旁邊還有黑龍司封簽。
姜明姝站在第三根柱子前,手指按在新石邊。
春芽站在她後面,眼睛紅了一圈,卻沒哭。
「娘娘,那日您從這裡走過去,奴婢腿都軟了。」
姜明姝收回手。
「軟了也沒松袍擺。」
春芽咧了咧嘴。
「奴婢怕鳳袍比奴婢先摔。」
蕭景站在甬道口,目光從柱礎移到姜明姝身上。
姜明姝看著修繕過的甬道。
「該死的都死了,該走的都走了。」
她轉身,鳳儀殿宮人和黑龍司侍衛立在階下。
「現在這座宮裡,只剩下本宮的人。」
春芽挺了挺背。
福海也把拂塵收正。
蕭景走到她身側。
「還有朕的人。」
姜明姝側眼。
「陛下的人,也要聽鳳印調度。」
蕭景停了一下,伸手把黑龍司副符放到她掌心。
「聽。」
姜明姝合上手指。
太廟外風從甬道穿過,封簽輕輕動了一下。
玄七從階下快步上來,呈上一封邊報。
「陛下,娘娘,西北急報。」
姜明姝接過,看到封口上的靖國公府火漆,指尖停住。
蕭景拆開邊報。
北狄使團請入京求和,隨行名單里,有北狄左賢王之女烏蘭珠。
邊報末尾另附一行字。
北狄求和是假,探姜家兵防是真。
姜明姝把邊報折起。
「宮裡清完了,宮外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