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夜,全城宵禁。
頤華殿外的宮門一重重落鎖,巡夜禁軍踩著更點換崗,黑龍司的人藏在廊影盡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姜明姝坐在更衣間裡,鳳袍鋪在架上,九鳳冠放在妝檯正中。
春芽站在她身後,替她梳開長發,梳齒過到發尾時,被一處結絆住。
姜明姝從銅鏡里看她。
「手抖什麼?」
春芽把梳子拿穩。
「奴婢怕明日梳不好,禮官把奴婢也寫進失儀摺子。」
姜明姝伸手拿起一支金簪。
「他敢寫,你就把帳本遞給他,讓他先把字錢結了。」
春芽嘴角動了下,眼睛卻紅著。
「娘娘,您明日就要搬進鳳儀殿了。」
姜明姝把金簪放回去。
「頤華殿還在。」
春芽把發梢繞進掌中,又鬆開。
「可奴婢總覺得,明日之後,什麼都要變。」
姜明姝沒有答,指尖碰過妝檯上的鳳冠。
那冠太重。
她下午試戴過一刻,後頸到現在還壓著酸意。
窗縫忽然響了一下。
春芽的手停在半空。
一枚竹筒從窗縫滾進來,停在鳳袍架下。
春芽放下梳子,先用銀針撥了撥竹筒,再取白絹包起。
姜明姝伸手接過。
竹筒里只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句話。
明日太廟甬道西側第三根柱子下方,有人打算讓皇后出不了太廟。
春芽臉上的血色退了。
「娘娘,太廟。」
姜明姝把紙條放到燭火上,看著字跡捲成灰。
「叫玄七。」
春芽轉身去傳。
姜明姝走到鳳袍前,手指掠過袍擺,卻沒有碰到衣面。
沒多久,玄七從外廊進來,單膝跪地。
「娘娘。」
姜明姝把太廟路線圖取出,點在西側甬道。
「帶人查第三根柱子,連同附近柱礎一起查。」
玄七接過圖。
「若查出東西?」
姜明姝看向他。
「拆,留證,別驚動禮部。」
玄七抱拳退下。
春芽關上窗,插好窗栓後,又搬來一隻妝凳抵在窗下。
姜明姝看著她動作。
「你打算用凳子擋刺客?」
春芽把凳子擺正。
「擋不住也能絆一下,絆倒了奴婢再收費。」
姜明姝眼尾動了動。
「明日你少說兩句。」
春芽立刻點頭。
「奴婢明日只記帳。」
蕭景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夜巡披風。
福海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盞安神湯,湯盞在托盤裡晃了一下。
姜明姝把竹筒遞給蕭景。
蕭景看完,指腹壓住竹筒邊緣。
「誰送的?」
姜明姝坐回妝檯前。
「不知。」
蕭景把竹筒遞給福海。
「查窗外足印。」
福海領命出去。
春芽把那盞安神湯接過,銀針探過,又遞給姜明姝。
姜明姝沒有喝。
蕭景走到她身側,手掌落在椅背上。
「你明日從太廟改走東甬道。」
姜明姝在鏡中看他。
「改道,禮官會問。」
蕭景聲音壓著火。
「讓他們問朕。」
姜明姝把安神湯推給他。
「陛下,太廟路線一改,動手的人就知道線索泄了。」
蕭景目光落在鳳袍上。
「朕不拿你的命換線索。」
姜明姝手指停住。
屋裡靜了一息。
春芽抱起空藥箱,拉著福海剛進門的袖子往外走。
福海嘴唇動了動,被春芽瞪回去。
門合上後,姜明姝把湯盞端起,送到蕭景手裡。
「臣妾也沒打算拿命換。」
蕭景沒有接。
姜明姝把湯盞放到案上。
「玄七會拆掉柱礎里的東西,明日甬道照走。」
蕭景眼底壓著風浪。
「若還有別處?」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圖。
「太廟廊柱、香爐、祭案、幡杆,黑龍司已經查過三遍。」
蕭景看著圖上圈痕。
「你何時查的?」
姜明姝把圖紙合上。
「禮案出事後。」
蕭景半晌沒有說話。
姜明姝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袖口。
「陛下,臣妾明日要走進太廟,也要走出來。」
蕭景終於接過湯盞,放到旁邊。
「朕在太廟前等你。」
姜明姝看著他。
「那陛下就站穩些。」
蕭景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發壓回耳後。
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側,很快收回。
「你若晚一步,朕就去接。」
姜明姝避開他的手,拿起梳子遞給他。
「既然陛下不走,就替臣妾梳完。」
蕭景看著梳子。
「朕不會。」
姜明姝把梳子塞進他手裡。
「皇后娘娘明日要母儀天下,陛下今晚學一學,也算替禮部分憂。」
蕭景握住梳柄,動作生得很。
梳齒卡住發尾時,姜明姝肩膀一頓。
蕭景停手。
「疼?」
姜明姝從鏡里瞥他。
「陛下梳頭,比審犯還狠。」
蕭景把梳子放下,手指一點點理開那處髮結。
「朕輕些。」
姜明姝沒有再說話。
外面更鼓又響。
太廟那邊,玄七帶人掀開西側甬道第三根柱子的青石基座。
石縫裡塞著油浸棉絮。
柱基中間被鑿出空腔,硝石用紙包成三層,旁邊還埋著一截火線。
玄七伸手按住柱底,旁邊黑龍司侍衛用鐵釺撥開火線。
火線取出時,棉絮上沾出油痕。
一名侍衛臉色發白。
「若點了,整段甬道都要塌。」
玄七把硝石包入鐵匣。
「封回原樣。」
侍衛愣住。
玄七把姜明姝給的空紙包塞回空腔。
「娘娘要讓他們以為火還在。」
石板重新扣回去,灰塵抹平,柱腳恢復原樣。
玄七留兩人在柱旁,再帶證物回頤華殿。
姜明姝正坐在妝檯前,髮髻已經梳好一半。
蕭景手裡還拿著梳子,眉眼間壓著疲意,動作卻穩住了。
玄七把鐵匣打開。
硝石、火線、油棉擺在白絹上。
春芽剛進來,一眼看見鐵匣,腳步釘在門口。
「真有。」
姜明姝看著那截火線。
「誰能靠近柱子?」
玄七回稟。
「太廟修繕匠役、禮部祭器房、宗人府陪祭人手。」
蕭景把梳子放回妝檯。
「名單。」
玄七呈上冊子。
姜明姝翻到修繕匠役那頁,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沈魁。」
春芽湊過去。
「這人怎麼了?」
姜明姝拿起前幾日鳳儀殿梁木清單。
「鳳儀殿修繕匠頭,也姓沈。」
玄七道。
「沈魁是沈匠頭的堂弟。」
蕭景看向福海。
「拿沈家。」
玄七卻補了一句。
「沈魁今夜沒有回工棚。」
姜明姝手指輕敲冊頁。
「跑了?」
玄七搖頭。
「屬下在太廟西牆外發現血跡,血跡斷在排水溝。」
屋裡氣息一沉。
春芽咽了咽。
「滅口了?」
姜明姝把冊子合上。
「不是滅口那麼簡單。」
蕭景看她。
「他們把動手的人也清掉,明日就算柱基出事,也查不到人。」
姜明姝點頭。
「蘭太妃身邊還有能殺人的人。」
福海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另一張紙。
「陛下,娘娘,窗外足印查了。」
他把紙遞上。
「送竹筒的人穿宮女鞋,鞋底花紋是慈壽宮舊制。」
春芽看向太后送來的鳳冠匣。
姜明姝也看了一眼。
蕭景伸手接過紙。
「慈壽宮舊線?」
姜明姝沒有答。
窗外夜色壓著宮牆。
半個時辰後,張嬤嬤親自來了頤華殿。
她帶來一個宮女。
宮女跪在門外,額頭貼地,肩背發顫。
張嬤嬤入內行禮。
「娘娘,太后讓奴婢送人來。」
姜明姝讓春芽開門。
那宮女被帶進來,年紀不大,袖口沾著窗灰。
張嬤嬤道。
「她叫碧桃,原是慈壽宮灑掃,今夜偷跑出宮門,被暗線截住。」
碧桃伏在地上。
「奴婢有罪。」
姜明姝看著她。
「竹筒是你送的?」
碧桃點頭,眼淚砸在地磚上。
「奴婢聽見趙嬤嬤與人說柱子,怕娘娘出事,才送了信。」
蕭景問。
「你為何能聽見?」
碧桃手指揪住袖邊。
「奴婢姐姐在西苑當差,前日被趙嬤嬤打了,她夜裡來找奴婢拿藥,嘴裡漏了話。」
姜明姝問。
「你姐姐人呢?」
碧桃身子一顫。
「今夜被西苑帶走了。」
張嬤嬤把一塊碎布遞上。
「太后已經讓人查,西苑後門有拖痕。」
蕭景眼底沉下。
「封西苑。」
姜明姝伸手按住案上太廟圖。
「陛下,明日就是大典。」
蕭景看向她。
姜明姝道。
「今晚封西苑,蘭太妃就不會走太廟那步了。」
碧桃忽然往前膝行。
「娘娘,救救我姐姐。」
春芽眼圈發紅,伸手扶住她,卻又不敢亂許。
姜明姝看著碧桃。
「你姐姐叫什麼?」
「碧蓮。」
姜明姝把名字寫下。
「玄七,帶人盯西苑後門和柴房,不驚動蘭太妃,把人帶出來。」
玄七領命。
蕭景沒有再阻止,只把腰間一枚黑龍司令牌取下,丟給玄七。
「人若攔路,拿令牌壓。」
玄七接令離開。
碧桃伏地叩首,額頭撞得發紅。
姜明姝讓春芽把她扶起來。
「今晚留在頤華殿。」
碧桃哭著點頭。
春芽帶她下去,走到門口又回頭。
「娘娘,明日……」
姜明姝把鳳冠匣合上。
「照舊。」
春芽眼淚滾下來,又抬袖擦掉。
「奴婢知道。」
後半夜,玄七從西苑柴房救出碧蓮。
碧蓮背上帶傷,人還醒著,懷裡藏著半張紙。
紙上只有四個字。
太廟鐘樓。
玄七把人送去慈壽宮,又把紙送到頤華殿。
姜明姝看見鐘樓二字,手指停在太廟圖邊。
蕭景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鐘樓位置。
「那裡能看見甬道。」
姜明姝把紙收入匣中。
「也能點火。」
窗外更鼓將盡。
春芽替她重新梳好髮髻,把鳳冠捧到妝檯旁。
姜明姝起身,走到鳳袍前。
她伸手,掌心覆在赤金鳳紋上。
「明日,走太廟。」
蕭景站在她身後,手指在她腕側舊疤旁停住,又收回。
「朕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