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撥開帳簾，踏入內帳。
營帳里沒有點火盆。
姜明姝坐在木案前，身上仍穿著那件黑色皮質軟甲。
大腿根部的皮帶嵌進皮肉。
她手裡拿著半截折斷的馬鞭。
木柄斷口參差不齊，她用指尖划過翹起的木刺。
蕭景停在門邊。
他看著姜明姝的腿，視線沿著皮帶向上，落在她胸前的護心鏡上。
姜明姝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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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半夜跑來臣妾帳中，連門都不敲。」
蕭景走到帳角的木架前，取下掛在橫樑上的狐皮大氅。
他來到案側，雙手展開大氅，從姜明姝頭頂罩了下去。
厚實的狐皮裹住她的雙肩。
大氅下擺垂到地毯上，遮住她腰線以下的皮帶。
蕭景收回手，負手站在木案前。
「穿好。」
姜明姝扯住大氅領口，向兩邊拉開，露出皮質軟甲上的護心鏡。
「臣妾營帳里熱。皇上給臣妾裹這麼厚的狐皮，是想捂臣妾一身汗？」
蕭景拽回大氅兩襟，將兩端布料合在手裡。
姜明姝身子前傾，護心鏡抵上狐皮。
「皇上方才在御帳里盯了半晌，挪不開眼。這會兒又跑來遮遮掩掩。」
她笑了一聲。
「皇上喜歡裹緊的，臣妾明白。裹得越嚴實，拆開的時候越痛快。您想拆了？」
蕭景鬆開大氅，轉身向外走。
姜明姝的聲音追到他身後。
「這軟甲扣子多。皇上若想看，下回臣妾穿系帶的，一拉就散。」
蕭景掀開帳簾，走出營帳。
帳簾摔落，發出一聲鈍響。
姜明姝抖落大氅，把斷鞭扔進案邊的木簍。
次日，鹿鳴山營地。
尚衣局送回改好的騎馬裝。
姜明姝換上皮衣。
領口已經補嚴，布料貼住脖頸。
春芽遞來馬鞭。
姜明姝接過，走出帳篷。
營地邊緣，康平坐在木椅上。
兩名宮女站在她身側打扇。
康平端起茶盞，用茶蓋撥開浮茶，看著姜明姝牽出紅馬。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侍女。
「白狐尾巴上的粉末塗勻了？」
侍女低下頭。
「郡主放心。西域招狼散全揉進狐毛里了。那隻狐狸半個時辰前已經放進林子。」
康平咽下茶水，將茶盞擱在木案上。
「她當眾折辱本宮。姜家手握兵權，還想把手伸進宮裡。
宗室親王的封地田租，年年都要拿去給姜家補軍餉。」
「她活著，咱們在宮裡抬不起頭，家裡的銀子也拿不到手。斷人財路，她非死不可。」
侍女給她添了一杯熱茶。
「鹿鳴山深處的狼餓了三天，聞見那種氣味，見人便咬。她不帶護衛，回不來。」
康平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
姜明姝躍上馬背，抖動韁繩。
紅馬衝出營地木柵，奔進鹿鳴山林區。
馬蹄踩碎落葉，姜明姝騎馬穿行於樹叢之間。
前方灌木中竄出一道白影。
那是一頭白狐。
姜明姝夾緊馬腹，紅馬提速追了上去。
樹林深處不見日光。
白狐鑽入一處樹洞，很快沒了蹤跡。
姜明姝收緊韁繩，紅馬停住腳步。
前方樹叢傳來窸窣聲。
陰影里亮起幾點綠光。
五頭野狼從四周的灌木中鑽出。
它們壓低身軀，前爪摳進泥土，喉嚨里滾出低吼。
紅馬揚起前蹄，馬鼻噴出熱氣，向後退縮。
一頭野狼縱身躍起，獠牙咬向馬腿。
紅馬前蹄落地，身軀向一側傾倒。
姜明姝雙手脫離韁繩，從馬背上摔了出去。
她砸進落葉堆。
紅馬掙開野狼，調頭奔向林外。
姜明姝翻身躍起。
兩頭狼繞過樹幹，從兩側圍上來。
涎水從狼口滴落，幾雙眼睛鎖住她的脖頸。
姜明姝摸向腰側，拔出一把短刀。
刀柄尾端嵌著一顆白瓷珠。
她用拇指壓下，瓷珠應聲破碎。
白色粉末從裂口灑出，落滿她的手心。
頭狼撲了上來。
姜明姝揮動左手，將粉末揚到半空。
頭狼吸入粉末，身形一滯，四肢發軟，跌落在地。
姜明姝跨前一步，右臂揮出。
短刀划過頭狼鼻尖，血珠順著傷口滲出。
頭狼哀鳴一聲，後退兩步。
另外三頭狼從側方包抄。
狼群聞見同伴的血腥氣，越發狂躁。
一頭狼從背後撲向她，另一頭直奔她的大腿。
姜明姝回身揮刀。
刀刃卡進狼的肩骨，再也拔不出來。
狼爪壓上她的肩頭。
她放開刀柄向後退，後背撞上松樹。
御帳內，蕭景正在翻閱軍報。
暗衛掀開帳簾，雙膝跪地。
「陛下，姜修儀的紅馬逃回營地。馬腿上有狼咬過的傷口，修儀在林中遇險。」
蕭景推開案上的帳冊，起身繞過木案。
他的袖口掃過桌面，一隻茶碗掉了下去。
瓷碗砸上地面，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蕭景跨過碎瓷，衝出御帳。
帳外拴著一匹黑馬。
蕭景躍上馬背，身上未披外氅。
他左手取下馬鞍旁的硬弓，右手從箭筒中抽出箭矢。
蕭景拉動韁繩。
黑馬沖向密林，樹枝擦過他的肩膀。
林中空地上，姜明姝背靠松樹。
野狼張開下顎，撲向她的喉嚨。
破空聲傳來。
一支羽箭從側方射入，箭頭貫穿野狼頸部。
野狼翻倒在地。
蕭景騎馬衝出灌木。
他坐在馬鞍上，雙手拉開硬弓，將兩支羽箭搭上弓弦。
弓弦彈回。
兩支箭分別扎進兩頭狼的腹部，兩頭狼倒地翻滾。
餘下那頭狼調轉方向，逃進樹林深處。
黑馬奔到姜明姝身前。
蕭景俯下身，探出右臂。
馬身貼近樹幹。
他的手指扣住姜明姝的腰帶，手臂向上一收。
姜明姝雙腳離地。
蕭景將她提了起來。
姜明姝翻身落上馬鞍，坐進蕭景懷裡。
蕭景左手拽住韁繩，右臂環過她的腰側。
他的掌心壓在她腰線上。
姜明姝的後背靠上他的胸口。
蕭景胸膛起伏，一下下撞著她的脊背。
她雙手抓住馬鞍邊緣。
黑馬調轉方向，向林外奔去。
姜明姝向後仰頭，髮絲擦過蕭景的下頜。
蕭景收緊手臂，盯著前方的樹幹。
姜明姝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皇上跑這麼快，怕臣妾死在狼嘴裡？」
「閉嘴。」
蕭景抽動韁繩。
「皇上這會兒手伸得這麼長。」
姜明姝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畫圈。
「您的手臂箍在臣妾腰眼上。臣妾身上的皮衣薄，皇上的手心這麼燙，隔著衣服都把臣妾捂出汗了。」
蕭景呼吸加重。
他的右手扣著她的腰側，指腹在她腰上按了兩下。
姜明姝身子後傾，貼住他的胸膛。
「皇上捏得臣妾腰軟。口是心非，說不想碰，上了馬便不撒手。」
「朕留著你的命有用。」
蕭景夾緊馬腹。
「有用？」
姜明姝笑出聲。
「臣妾這身子，皇上到底拿來怎麼用？是在榻上用，還是在馬背上用？」
蕭景的手臂又收緊了。
姜明姝的呼吸卡了一下。
「皇上的大腿貼著臣妾的腿，蹭得臣妾坐不穩。皇上若想在這裡辦事，直說便是。」
「你再發聲，朕把你扔下去餵狼。」
「扔吧。皇上扔下去，臣妾就把衣服解給狼看。反正是皇上脫的。」
前方路面上，落葉蓋住一層麻繩網。
黑馬前蹄踩進網眼。
麻繩收緊，纏住馬蹄。
馬身向前栽倒。
蕭景鬆開韁繩，抱住姜明姝的雙肩。
兩人跌離馬背，在半空翻轉。
斜坡上遍布碎石與枯枝。
蕭景轉過身體，用後背砸向地面。
姜明姝壓在他胸膛上，兩人沿著斜坡滾落。
蕭景用手臂護住她的頭。
荊棘劃破他的袖袍。
兩人滾到崖壁底部，這才停下。
蕭景鬆開手臂，撐著地面坐起。
姜明姝仍趴在他身上。
她撐住他的胸口，抬起頭。
「皇上墊底的功夫，比翻牌子的時候熟練。」
「起來。」
蕭景拉開她的手，將人從地上拽起。
兩人進入崖壁下的一處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