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寢局的小太監捧著綠頭牌站在階下，弓著腰把牌子遞了進來。
春芽接過牌子，臉上的表情僵了。
「小姐，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
姜明姝拆散髮髻的手停了一拍。
她看了牌子上的字，把銅鏡前的脂粉盒合上了。
「太后白日裡剛罰了臣妾閉門思過，晚上陛下就翻牌。這宮裡的規矩，倒是一天一個模樣。」
春芽把牌子擱在妝檯上，湊過來。
「小姐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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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姜明姝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她的手指在幾件衣裳上掠過，最終抽出最裡面那件正紅絲衣。
料子薄得能透出皮膚的顏色，領口開到鎖骨以下三寸。
春芽張了張嘴。
「小、姐，您穿這件去太極殿？」
「本宮是去侍寢，又不是去上朝。」
姜明姝換好衣裳，頭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手綰了個松髻，臉上的妝全卸了，連口脂都沒補。
她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
紅衣貼著身子，襯出她腰身與胸前的線條。
春芽盯著銅鏡里的人，咽了口唾沫。
「小姐，你這樣走出去，福海能當場背過氣。」
「背過氣正好，省得他一路碎嘴。」
福海帶著轎輦候在頤華殿門外。
姜明姝踏出殿門時，福海抬頭看了一眼，膝蓋差點跪軟。
那件紅絲衣的領口在夜風裡往兩邊散，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的皮膚。
她連斗篷都沒披，頭髮半濕地垂在肩上，散出沐浴後的水汽。
福海把臉扭到一旁，嗓子眼裡擠出半個字。
「娘、娘請上輦。」
轎輦穿過長廊，抬入太極殿後院。
姜明姝掀簾下輦，赤腳踩上殿內的地磚。
太極殿內寢的門半開著。
她走進去。
蕭景坐在榻邊，外袍已經除了，只穿著一件白色中衣。
右臂上的繃帶露出半截，襟口鬆散地敞著，露出胸口與鎖骨之間的一片皮膚。
他看見她的第一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領口，又從領口滑到腰線。
喉結動了一下。
姜明姝走到他面前，停住。
「陛下。」
她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臣妾奉旨侍寢。」
蕭景的手搭在膝蓋上。
他盯著她，半晌沒出聲。
姜明姝主動上前一步，指尖搭上他左肩。
她的手順著肩線往下滑，勾住中衣的衣帶。
「臣妾替陛下寬衣。」
她拉開衣帶，指腹擦過他胸前的皮膚。
她的身體往前貼了半寸，胸口幾乎蹭上他的手臂。
蕭景的呼吸粗了。
姜明姝低著頭，手指把他的衣帶一圈一圈解開，動作不緊不慢。
她的嘴唇離他的耳垂只差一指寬，呼吸掃在他頸側。
「陛下今日傷了胳膊，臣妾伺候得周到些，您別動。」
蕭景的手抬起來扣住她的腰。
掌心隔著那層薄得過分的紅絲，貼上她腰側的皮膚。
他把人往懷裡一帶。
姜明姝的膝蓋磕上榻沿，整個人被他拽到身前。
紅綃帳從頭頂垂下來，遮住了帳外的燈火。
蕭景翻身將她壓進被褥中。
他的手掌按住她的肩，單手去解她腰間那根系帶。
帶子鬆了，紅衣從她肩頭滑落半邊。
他低頭，唇貼著她的耳根。
「姜明姝，你穿這個來，是想讓朕做什麼？」
姜明姝躺在他身下，沒有動。
她的眼睛看著帳頂，眼皮沒有眨。
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神情空得讓人發寒。
蕭景的動作停了。
他撐在她上方，盯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嬌嗔，沒有躲閃，沒有害怕，什麼都沒有。
「你在做什麼？」
「臣妾在侍寢。」
她的嗓音平坦。
「陛下想怎樣便怎樣，臣妾配合。」
蕭景的手指在她肩頭收緊。
姜明姝伸手拉住紅衣滑落的另一邊領口，朝下扯了扯。
「陛下不必費事，臣妾自己脫。」
她的動作機械，面上一絲波動都沒有。
蕭景的手猛地拍在她耳側的被褥上。
他的胸口起伏著，瞳孔里映著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今日在太后跟前那張嘴，進了朕的床就啞了？」
「陛下翻牌，臣妾便來。陛下要臣妾的身子，臣妾便給。還需要說什麼？」
蕭景盯著她。
他的拇指按在她露出的鎖骨上，力道不輕。
姜明姝沒有閃躲，也沒有回應。
她的手平放在身體兩側，指尖連動都沒動一下。
蕭景的胸膛起伏了兩回，忽然翻身坐了起來。
他坐在榻沿，背對著她，肩胛骨繃得死緊。
「你是在拿朕尋開心。」
姜明姝坐起身，把紅衣的領口攏了攏。
「臣妾哪敢。陛下召臣妾來侍寢，臣妾就是個被子，陛下想蓋就蓋，不想蓋就疊好放一邊。被子不需要有反應。」
蕭景轉過頭。
他的眼底發紅，嗓音啞了兩度。
「朕要的不是被子。」
「那陛下到底要什麼？」
姜明姝歪著頭看他。
「白日裡讓臣妾閉門思過，入了夜又翻臣妾的牌。
臣妾今日在壽宴上替姑母擋了一刀，皇上連句話都沒給，轉頭讓太后把臣妾罰回去。
臣妾不知道皇上想讓臣妾做什麼。」
蕭景的手握成拳擱在膝上，胸口憋著一股氣上下翻湧。
殿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叩門聲。
福海的嗓音尖得變了調。
「陛下，慈壽宮急信，太后娘娘頭風發作，傳陛下過去！」
蕭景的顴骨上鼓了兩下。
他坐在榻沿，久沒有動彈。
姜明姝從榻上下來，赤腳踩在地磚上。
她攏好衣襟，系好腰帶，抬手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陛下，太后身子要緊。您快去吧。」
她的語調與方才一模一樣，淡得連波紋都沒有。
蕭景站起來，抓起擱在架子上的外袍披到身上。
他經過她面前時停了兩息，低頭盯著她的臉。
姜明姝回望他，嘴角端著一絲得體的微笑。
蕭景轉身，拉開殿門，重摔上。
門框震了兩下，灰塵從上方簌簌落下。
姜明姝靠在床柱上，冷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