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儀娘娘今日怎麼有雅興逛御花園?奴婢還當娘娘忙著查帳呢。」
春芽嘴碎慣了,提著食盒跟在後頭,嘴巴沒停過。
姜明姝走在鵝卵石小徑上,視線落在前方拐角。
昨日給翠兒遞了紙角之後,她今日特意又來了這條路。
不是為了等人,是為了讓黑龍司的暗樁看見,她有每日散步的習慣。
連著兩天走同一條路,第三天再走,就不會引人注目。
而今日午時,順嬪該動了。
姜明姝繞著花架走了一圈,停在一棵海棠樹下。
春芽打開食盒,取出一碟桂花糕。
姜明姝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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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甜了。」
「小姐昨夜沒睡好,甜的補精神。」
姜明姝沒有反駁,把那塊桂花糕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宮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人影從拐角竄出來,往這邊跑。
是翠兒。
她跑到花架底下,撲通跪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我家主子……」
姜明姝手上一停。
翠兒滿頭是汗,嘴唇發白。
「我家主子去了承禧宮,翻出了東西。可出來的時候被錦書撞見了。錦書追出來,我家主子跑進膳房裡躲著。」
姜明姝把桂花糕擱回碟子裡。
「東西拿到了?」
翠兒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隻布包,雙手舉過頭頂。
姜明姝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張對摺的紙頁。紙角留著火漆,是崔氏商行的全章。另有一小片絹布,上面印著承禧宮內管事趙通的私印墨跡。
她把兩樣東西重新包好,塞進袖中。
「你家主子現在在膳房哪個位置?」
「後廚的柴房裡。」
「錦書追到了沒有?」
翠兒搖頭。
「錦書追到膳房門口,就被膳房的人攔住了。可她肯定已經去報寧妃了。」
姜明姝站起身。
「春芽,去膳房後廚。把順嬪帶回她自己的寢殿。走花圃小路,不要走正道。」
春芽丟下食盒就跑。
姜明姝看向翠兒。
「你先回去。回去以後把門窗關好,等你家主子回來。」
翠兒磕了個頭,爬起來往回跑。
姜明姝獨自站在花架下,手指在袖中摸了摸那隻布包。
順嬪拿到了東西。可錦書也看見了順嬪。
寧妃得了消息,會怎麼做?
她往頤華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
回到殿內,她取出布包,將那張火漆殘頁和昨夜從庫房取出的那張對在一起看。
兩張紙的撕裂邊緣吻合。紙張紋路一致。火漆印記也出自同一枚章。
拼在一起,就是一份完整的轉帳憑據。
崔氏商行代轉銀兩七千三百兩,經手人趙通,入承禧宮私帳。
姜明姝把兩張紙分開。順嬪拿出來的那張留著原樣,她自己的那張鎖回暗格。
「一張給順嬪當引信,一張本宮留著當底牌。」
正想著,後院傳來動靜。
春芽從花圃暗門那邊跑回來,氣還沒喘勻。
「小姐!順嬪送回去了,沒被人撞見。」
「好。」姜明姝點頭。「寧妃那邊呢?」
「奴婢路過承禧宮外頭時,看見錦書從正門進去了,臉色鐵青。」
「她去稟報寧妃了。」
姜明姝坐到案前。
「寧妃很快就會去找順嬪的麻煩。」
春芽站在旁邊,手指絞著。
「那順嬪會不會……」
「不會。」
姜明姝從案上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順嬪手裡有了證據,就不是待宰的羔羊了。寧妃要動她,得掂量。」
「可寧妃要是直接把順嬪滅口呢?」
姜明姝擱下筆。
「滅不了。順嬪是正經冊封的嬪位,要死也得有名目。寧妃敢在宮裡殺人,頭一個饒不了她的是太后。」
她把寫好的紙折起來,遞給春芽。
「把這個送去順嬪那裡。告訴她,從今日起,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把東西藏好,等本宮的信號。」
春芽接過紙條,又問了一句。
「信號是什麼?」
「到時候她會明白。」
入夜,承禧宮燈火通明。
寧妃在正殿裡摔了兩隻茶盞。
錦書跪在地上,臉上還掛著被瓷片劃出的血絲。
「你說順嬪去了側間,翻了本宮的舊物?」
「奴婢親眼看見的。她從側間出來時,手裡拿著東西往袖子裡塞。奴婢追出去,被膳房的人攔住了。」
寧妃胸口起伏不定。
「她翻走了什麼?」
錦書搖頭。
「奴婢沒看清。」
寧妃閉上眼。
片刻後,她睜開眼,語氣壓低。
「把順嬪的寢殿圍起來。從這會兒起,連一隻蒼蠅都不許進出。」
錦書應聲退出。
寧妃坐在主位上,手指摳著扶手上的木雕。
順嬪反了。
這個被她拿捏了三年的軟柿子,居然敢翻出來咬她一口。
是誰在背後撐著?
寧妃視線轉向頤華殿的方向。
姜明姝。
多半是她。
寧妃站起來,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簡訊。
信上只有一句話。
「姜修儀查帳查到了崔氏商行,順嬪已經被她拉攏。必須提前動手。」
她把信封好,叫來一個心腹太監。
「連夜送出去。走老路子。」
太監領命,消失在夜色中。
這封信的收信人,是戶部右侍郎嚴松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