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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 他想再見一面裴淮安

  「淮、淮安……」

  祁安逸哆嗦著,嘴裡無意識地喚,他昏迷了一陣子,夢裡夢見了裴淮安,夢裡的裴淮安很乖,他們像愛人一樣親吻、擁抱。

  他親吻裴淮安的嘴唇,他問裴淮安「你愛我嗎」。

  「……」

  裴淮安在夢裡說了一個字,祁安逸聽不清,他看不清裴淮安的嘴型。

  好像有火在耳邊燃燒,祁安逸湊近了些,又抖著聲線問了一遍:「淮安……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我想聽……我想、聽……」

  我想聽,你說愛我。

  求你了。

  祁安逸眼眶都是淚水,他迫切地想聽到那個字,裴淮安突然起身離開了,祁安逸匆忙站起來,慌亂地起去抓他的衣角,他沒抓到裴淮安,手指觸碰到身前滾燙的火焰,他痛得縮回來,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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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里是燒的正旺的烈火,祁安逸大口喘著氣,身子往後退了步,他腳往裡縮,跟前是斜倒在地上的鐵皮櫃,把火隔絕了一部分,還沒蔓延到這裡來。

  火……

  他有些失望地扇了扇眼睫,抹了下淚。

  夢裡的裴淮安是假的,聽到裴淮安口中說的「愛」也是假的。

  這裡還是地下層。

  他還沒死。

  爆炸發生的時候,祁安逸做了必死的打算,卻沒想到自己能在大火中再次睜眼。

  可惜再睜開眼,他沒見到裴淮安。

  祁安逸往旁邊看了眼,地上是一灘被火燒起的血霧,有一小部分血還沒被燒到。

  池傅山已經死了,剛剛是他親手按下按鈕引爆監控室的,他眼睜睜看著池傅山被砸下來的鋼筋捅穿身子,然後被氣浪炸成血霧的。

  祁安逸抬頭看了看,頭頂有根木樑。

  爆炸一瞬間他被氣浪掀飛,整個身子被拍到牆上,後腦勺磕在牆體上,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應該是控制台的鐵皮櫃被氣浪炸翻斜擋在他身前,替他隔了大半的碎片和熱浪。倒下來的木樑又恰好架在鐵皮柜上,撐出一個窄小的三角空隙,他就蜷縮在那空隙里,昏過去了。

  房梁是木製的,等頭上那根木樑燒完,火就會燒到他身上了。

  祁安逸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今天池傅山沒有給他解藥,身子裡的毒燒得他心口疼,他壓著胸口,眉心忽地蹙起,重重地嗆出一口血。

  血是黑紅色的,他的身體告訴他,他最多再撐一個小時。

  祁安逸眼帘顫了顫,他用手臂擦淨嘴角的血,抬頭看了眼周圍。他記得這裡有通道,就在盡頭,能通往他之前挖好的通風豎井,能到實驗樓上的臥室。

  他想出去。

  他還想再見裴淮安最後一面。

  火焰從鐵皮櫃縫隙一點點蔓延到他的鞋子上,烈火燒得他腳後跟滾燙,他疼得落淚,咬著牙把鞋子脫了,用手把蔓延到他身上的火拍滅。

  祁安逸從三角空隙里爬出來,渾身疼的厲害,骨頭疼,胸口也疼,爬兩步都顯得艱難。

  他還是往前爬,他有執念,他要再見裴淮安最後一面。

  他想臨死前,再見一面裴淮安。

  祁安逸爬到空隙盡頭,拿起地上一根鋼筋,找准位置往牆上砸,也許執念太重,被水泥砌好實打實的牆他兩分鐘就砸開了。

  裡面是排風通道,被一層鐵皮隔著,祁安逸徒手扒開鐵皮,往裡面的通道里爬,他往前爬兩步,又猛地嗆咳出一灘血,膝蓋磨出血了,骨頭好像碎了一樣。

  他顧不上,哪怕身上疼得厲害也沒停下。

  他想再見裴淮安最後一面。

  他要再看看他。

  他想聽他說愛他。

  祁安逸從通風豎井裡爬出來了,地下層發生爆炸,實驗樓也起了火災,火災已經蔓延到四樓,沒人救火,所有人都瘋了似地往外面逃命。

  烈火在後面追趕他,祁安逸跑到裴淮安的臥室門前,臥室門緊鎖著。

  他後退了一步,咬著牙用腳把門踹開,門踹開了,裴淮安站在窗戶邊,半個身子懸在窗戶上,手上拿著綁好的床單,準備順著床單從樓上跳下去。

  「不!」

  祁安逸不要命地衝過去,抱緊他搖著頭哭:「不、不要……淮安……我知道怎麼走,我帶你出去,我帶你逃出去……別跳、求你了,你別跳……」

  裴淮安愣了一秒,手裡的床單捏著,他沒做反應。

  祁安逸抱著他,身子抖得厲害,他怕裴淮安像夢裡一樣從窗戶跳下去:「聽我的,盡頭有通道……淮安、求你了……」

  裴淮安沉默好久,才啞著嗓音「嗯」了一聲。

  祁安逸背對著裴淮安蹲下來,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淮安,上來,來……趴到我背上吧。」

  「你——」

  「聽話……淮安。」

  「哦……」

  裴淮安啞了,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竟稀里糊塗地就信了祁安逸的話,乖巧地趴到他肩上去。

  祁安逸背著他往外面沖,祁安逸跑的時候腳有些跛,裴淮安低頭看了眼,祁安逸的一根腳趾似乎被燒焦了。

  觸目驚心的,裴淮安心驚地吞了下口水,轉過眼沒敢再看。

  祁安逸停下來,裴淮安下意識抬頭,看到火焰盡頭有一扇防火門,正被前面一團燒得旺的烈火包裹。

  「淮安, 你相信我嗎?」

  「嗯?」

  「我帶你跑出去。」

  「……」

  裴淮安還在看防火門,腦袋反應得比嘴巴慢,很久,他才愣著點了點頭,下意識說:「……嗯,信你。」

  「好。」

  祁安逸把裴淮安從背上放下來,緊緊地抱在懷裡,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熊熊燃燒的烈火,手臂收緊,緊緊地把裴淮安裹在懷中。

  他心裡倒數三個數,閉上眼,不顧一切地衝進去。

  衝進去的一瞬間,火焰從四面八方舔上來,烈火撕扯著他的皮膚,「啪啪」,皮肉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他聞到自己燒焦的味道。

  裴淮安在抖,祁安逸顫著聲線安撫他:「別怕……淮安,快到了。」

  痛從每一寸皮膚往裡鑽,祁安逸咬著牙跑,在火里不要命地沖。

  腳底忽地踩到燒斷的地板,祁安逸整個人往下陷了一截,膝蓋砸在鋼筋上,骨頭從裡面碎裂,他膝蓋頂住地,硬撐著站起來,把裴淮安往懷裡又緊了緊。

  裴淮安在他懷裡,沒被火碰到。

  他跑出來了。

  祁安逸踹開安全通道,衝進去的時候,他站不穩跪倒在地上。他跪著把裴淮安輕輕放下來,看到自己被燒得蜷曲的手指,又慌亂地收回來。

  剛放淮安離開了。

  祁安逸想鬆手,可是右手沒知覺,搭在裴淮安肩膀上使不出力氣。

  裴淮安手足無措,他看著祁安逸像軟了骨頭似得從他身上滑下去,他喉嚨里發澀,下意識把他抱起來:「祁安逸,你……」

  祁安逸聽不清,他好像聽到裴淮安似乎在叫他,視野里一片紅,他看不清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是裴淮安的臉。

  祁安逸手指顫巍巍地抬起,循著大概輪廓,輕輕碰上裴淮安的臉頰。

  裴淮安顫了一下,沒躲開。

  祁安逸嘴角抖著抬,輕聲問:「淮、淮安,你愛我嗎?」

  「……」

  裴淮安沒答話,看著他的目光里有些複雜。

  「淮安不愛我嗎……」

  裴淮安還是那樣,面容冷冷的,眼睛裡好像起了霧。

  祁安逸眼尾墜了一滴淚,他又問:「淮安……現在還恨著我嗎?」

  裴淮安沉默了一會,他搖了搖頭。

  「你……太好了、太好了。」

  祁安逸哭出來了,淚水終於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覺得身上的疼都散去了,哪怕毒藥燒灼著他的心口,扯著他的心臟,他也覺得暖。

  裴淮安的話,很暖。

  「祁安逸,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裴淮安又說了什麼,祁安逸隱約聽進了些,他餘光看到從樓下衝上來的靳江寒,解脫地笑著。

  他緩緩閉上眼睛:「我走不了了……」

  「淮安替我走吧。」

  祁安逸臨死前嘴角是彎著的。

  靳江寒來了,靳江寒會把裴淮安安全帶離此處。

  好在上天仁慈,給了他最後的時間帶裴淮安與靳江寒池厭碰面,要是再晚點,裴淮安就會和他一起葬身火海了。

  如果裴淮安也同他一起去了,之後在鬼間和他再遇,裴淮安一定會恨死他吧。

  他不想讓裴淮安恨他。

  所以就不帶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