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安!」
有人在叫他,裴淮安愣了好久才回過頭,靳江寒在後面,抱著已經昏迷的池厭,裴淮安看著他,眼睛裡無神,靳江寒說火蔓延到這了,要快些離開,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裴淮安「嗯」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祁安逸。
「那他呢?」裴淮安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手足無措地抱著祁安逸,哪怕懷裡的人已經沒了呼吸,屍體都涼了,「靳哥……那個,我們要帶他走嗎?」
靳江寒走過來蹲下去,手指放在祁安逸鼻尖探了探。
祁安逸已經沒有呼吸了,應該剛死不久。
靳江寒嘆了口氣:「走吧,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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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已經沒有呼吸了啊。」
裴淮安點著頭站起來,他把祁安逸放下去,剛站起的時候眼前一黑,靳江寒扶了他一下,裴淮安說聲謝謝後站穩,腳步有些虛浮。
「別太難過。」
「嗯?」
「祁安逸的死,你……」
裴淮安突然想笑,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嘴角往上勾,只是心裡頭莫名的苦:「沒什麼,我不喜歡祁安逸。他死了,我很高興。」
「阿厭怎麼樣?」
靳江寒目光移到池厭身上,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大事,火災發生的時候,厭厭嗆到煙霧昏過去了。」
「先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好。」
靳江寒帶著裴淮安安全離開這裡,實驗樓外圍著一些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
有記者從人群中擠出來,爭先恐後地錄像、採訪。沒人不知道這是企業慈善家「池傅山」的地盤,爆炸一事似乎是人為的。於他們而言無非大爆料,一些「實驗樓」逃出來的倖存者怕面臨牢獄之災,在鏡頭前哆哆嗦嗦的,把裡面腌臢的實驗全都說了。
記者聽了無不驚嘆的,這座聞名國外的實驗樓居然和十年前的瘋人院事件有關聯,不止有關聯,之前那駭人聽聞的活體實驗一直存在至今,秘密進行了十年之久。
實驗樓被燒毀,有一部分錄像和資料殘留。
上面無一不寫的是池傅山瘋狂的「活死人」計劃。這十年,池傅山假公濟私瞞住無數媒體,綁架上百成千的幼兒做活體實驗,只為了「復活」自己的愛人季清,其中前一陣牆倒眾人推的靳氏總經理靳江寒也是受害名單之一。
其行為惡劣到無法理喻,讓人瞠目結舌,所有媒體爭先恐後地報導。
外面人太多了。
靳江寒帶著他們從小路走,繞開了那些記者。
裴淮安一路上心事重重的,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
祁安逸昨天同他說,等一切結束了,要帶裴淮安回家,帶他去見他的爸爸媽媽。
祁安逸為裴淮安的爸媽買了座大別墅,老人家住著舒服,之前祁安逸總說要拿父母威脅他,實際上都是把人安置在別墅好吃好喝供著呢。
祁安逸哪裡捨得傷害他的父母。
靳江寒找了幾個保鏢開車把裴淮安送回去了。
池厭還在昏迷著,他把池厭放在床上,裴淮安臨走前給了他一瓶藥,說是祁安逸給他的解藥,他打開藥瓶,想都沒想直接餵給了池厭。
藥有些苦,池厭嚶嚀著搖頭,有藥汁沿著他的嘴角溢出來,池厭喝不下太苦的藥,靳江寒找了塊糖果才讓他服下去。
靳江寒坐著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池厭。
池厭睡著時很乖很聽話,嘴唇薄薄的有些紅。他睡顏很漂亮,靳江寒看了好久,看著看著,目光竟無意識地下移,他看著池厭白皙的大腿,手指緩緩移到他腿上,抬起他的一條腿。
靳江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眼前一片紅,呼吸也變得粗重,直到他聽到自己皮帶解開的聲音,瞬間回過神。
他手縮回來了,眼前也清晰了,靳江寒顫抖著手指把解開的皮帶重新扣上。
他在做什麼。
心跳太快了,心裡的念頭擾得他靜不下心,靳江寒眉心緊蹙地從床邊快步站起,走到桌前倒了杯涼水。
水咽到肚子裡,腦海那些荒唐的想法才被衝散。
靳江寒坐在桌邊看了眼池厭,池厭翻了個身,沒醒來,還在昏迷。
靳江寒又飲了口涼水。
他想,今後恐怕不方便留在池厭身邊了,他怕自己的藥效發作再做出什麼傷害到他的事,到那時候,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等情緒穩定下來,靳江寒走到床邊輕輕吻了吻池厭的額頭,幫他把被子蓋好就從這裡離開了。
這裡是厭厭母親季嫣的家,在這厭厭應該會更有安全感一些。等過兩天,季嫣的AI智能體就徹底研製出廠了。
他答應過厭厭,會幫他重新找到媽媽。
靳江寒回到別墅找私人醫生查了下身體,檢查全身上下都做了個遍,醫生搖頭嘆氣,說他這不是什麼罕見的疾病,是被人下了毒。
醫生說他從未見過這種毒,沒法子解。
靳江寒點點頭,讓那醫生回去了。
毒沒法解就算了,好在池厭現在恨他入骨,之後他離開的話,不至於對池厭有什麼影響。
保姆做好晚餐在樓下喊他,他站起來準備去樓下,站起一瞬頭忽地暈眩,他重重喘著氣,扶著牆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靳江寒睜開眼,半片視野黑了,只能看清三米之內的事物,他手下意識在眼前搖了搖,那黑影揮之不去。
視野已經變得模糊了,估計不久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今天早上他也突然暈眩過,他以為是低血糖,後來才知道,早上視野里出現的模糊黑點就是他失明的前兆。
知道自己的結局,靳江寒沒有大喜大悲,他小心翼翼下了樓,坐在餐桌前,吃著無色無味的飯。
祁安逸之前同他說過,這毒會殺死他腦海里會自主分裂的神經組織,死而復生於他而言將成為不可能,之後他會五感盡失,只能一點點看著自己痛苦死去。
他倒是不怕死,他怕的是池厭,如果他真的離開了、消失了,厭厭會難過嗎?
靳江寒又喝了口湯,沒有味道的湯汁,他卻覺得有些發苦。
其實若坦誠了說,若他離開,他是希望池厭會因他難過的,可他總歸複雜,他是一個複雜的矛盾體,他又捨不得看他哭泣。
他想,厭厭的眼眶淺,盛不了再多的淚水了。
但願厭厭之後能徹底忘了他,向前走吧。
靳江寒為自己規劃了死期,就在兩天後,他想等厭厭再次見到母親,等厭厭再次擁有愛之後,等確認過了,他再離開。
這也是他想為厭厭做的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