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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乾爹,我們一起死吧

  祁安逸帶著池傅山來到地下層,門打開,室內很寬敞,裡面的白熾燈亮堂堂地閃著,正中有個八尺高的螢屏,8K超清,正清晰地照著靳江寒和池厭的臉。

  池傅山移動著攝影機的對焦,仔細瞧他們兩人的臉:「靳江寒池厭……這是靳江寒和池厭麼?」

  之前祁安逸匯報給他的實驗過程都是一些假人的照片和視頻,能以假亂真,他之前看著和真人沒什麼分別,從沒起過疑。這次見到所謂的「真人」他難免存疑。

  祁安逸點頭:「乾爹,您可以和他們面對面通線,來確認是否是靳江寒和池厭本人。」

  池傅山眉心微蹙,擺了擺手:「先不急,我再看看。」

  「好。」

  炸藥機總控制在房間盡頭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沒安置白熾燈,光線昏暗,祁安逸必須挪到那邊,手背到後面按下按鈕,才方便他趁著池傅山不注意引爆房間。

  祁安逸身子往那邊移,池傅山突然叫住他:「池厭今天的藥注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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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池厭的藥,已經注射兩次了。」

  池傅山蹙眉回頭看他:「站那麼遠做什麼?」

  「乾爹……白熾燈太亮眼,我昨晚沒睡好,眼睛不舒服,就站遠了點。」

  「把燈關了,站過來。」

  「好。」

  祁安逸走到門口把燈關了,池傅山看著螢屏問他:「下次什麼時候注射?」

  祁安逸低頭看了下表:「八點鐘,五分鐘後。」

  「現在注射吧。」

  祁安逸點頭,手機通了電話,屏幕上立刻有醫生出來,壓著池厭和靳江寒強行注射藥物。

  撕心裂肺的喊叫從屏幕里響起,池傅山拿起對講機。

  還沒開機,祁安逸突然道:「乾爹,您通線的話……我能去角落躲著嗎?」

  「?」

  祁安逸咳嗽一聲,眼睛膽怯地往上瞟:「是這樣的乾爹,您通線以後,螢屏對面會看到我們。我……我不想出現在靳江寒的視野,我覺得……靳江寒眼神太刀人了……我很怕……我會發抖……」

  池傅山被他氣笑了:「你個混帳東西!膽子怎麼這么小?倒沒見你殺人的時候膽小!」

  「那不一樣……乾爹,您就行行好吧……」

  「行了行了,乾爹知道了。」

  祁安逸撇著嘴,哆嗦著站到角落了,他向著池傅山點點頭,池傅山才開了機。

  「池厭?聽得到嗎?」

  醫生正在押著池厭強行注射新一管藥物,池厭聽到池傅山的聲音,眼睛裡有光了,他驚喜地抬起臉,哭著朝屏幕里喊:「爸爸、爸爸是您嗎?」

  池傅山「嗯」了一聲:「是我。」

  「爸爸、爸爸您來救我了對嗎?爸爸,救我……爸爸您救我!爸爸……」

  池厭被那管注進血管的藥折磨得想死,太疼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直重複著「救我」。

  他太想擺脫。

  池傅山不為所動,反而笑出聲:「池厭啊,瞞你這麼久,爸爸今天和你說清楚吧。」

  「好痛……啊啊!救我……求你了……救我吧……」

  「爸爸救不了你,爸爸做這一切只是想讓你的母親回來,嗯?你身體裡有你媽媽的基因,媽媽只能從你的身體裡活過來,你就當幫助爸爸找回媽媽,犧牲一下自己,嗯?」

  「……我聽不懂……我聽不懂……疼!疼啊啊!鬆開我!滾開!我不要注射……」

  池傅山哪裡管他,只自顧自地說著:「你三歲來的瘋人院,應該清楚那些藥物作用。你之前同爸爸說的「主人格」和「副人格」其實並不存在,你所排斥的那抹靈魂,是你的親生母親,是季清。」

  池厭抓到了他聲音里的一些字眼,愣住了,瞳孔里的光一點點散了,他失神地扇了扇眼睫,又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反問:「什麼啊……你在說什麼……我沒聽懂?你到底在說什麼?」

  池傅山好像在說什麼季清,池傅山好像在說,他要讓季清從他的身體裡醒來。

  他不能接受這些話,這些話太疼了,好像對上了季嫣信里那些赤裸裸的「恨」。

  所有人都討厭他,從他出生那一刻就開始討厭他了。

  「……」

  「聽不懂啊?你知道嗎?爸爸快要恨死你了,都是因為你,季清才難產死的,嗯?你他媽就是個災星,你他媽就是個怪胎!」

  池傅山越說越恨,咬牙恨齒:「憑什麼死的不是你?憑什麼死的是季清?憑什麼?你怎麼不去死?我提前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早些接受你母親,不要排斥她的靈魂,懂了嗎?」

  「別說了!別說了——啊啊啊!別說了!」

  池厭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池傅山覺得煩,不想聽了,打斷他的哭聲,冷冷說:「既然都清楚了,那就繼續吧,藥物一日注射三次,你小時候在瘋人院時怎麼注射的,今後就怎麼注射,直到季清回來……」

  池傅山還要再說,鼻腔里突然湧進一股甜膩的焦糊味,像什麼東西燒焦了。

  他皺著眉回頭。

  祁安逸站在角落暗處,半張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做了什——」

  話沒說完,「砰」的一聲,身後驟然爆炸。

  池傅山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瞬間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地磕上控制台,他聽到自己脊椎從骨頭裡碎掉的聲音,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有一股鐵鏽味的血腥。

  爆炸發生的一瞬間,一根鋼筋直直捅穿他的腹部,把他釘死在牆上,他睜著眼低頭,看見那截鐵從自己的肚子裡戳出來,血淋淋的,帶著被捅出來的腸子。

  「呃……呃呃……呃!」

  火焰在視野里燒,燒著他的腿,燒的他的腰,焦糊的烤肉味混著血腥往鼻腔里鑽,他想喊,喉嚨卻被血堵著,喊不出。

  螢屏碎了,但還剩一小塊亮著,靳江寒抱著池厭退到火光後面,池厭空洞的眼眶裡映著這一團火。

  「季……呃……」

  沒人理他。

  火舌舔上他的臉時,他最後看到的是祁安逸。

  祁安逸的半張臉被火光照亮,他嘴型咧著,像是在說:「乾爹,我們一起死吧。」

  祁安逸,要和他同歸於盡……

  池傅山身體被炸成血霧,他終於想明白了——

  祁安逸,要和他同歸於盡。

  惜命怕死的祁安逸,要和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