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內視野有限,祁安逸沒看見裴淮安落地,只聽到了聲音,等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樓下時,呼吸一停,眼淚一瞬間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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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直觀闖進視野的血。
他看見裴淮安半截身子陷在泥地里,額頭劃開一道血口,左腳摔紅腫了,右臂都是通紅的擦傷,他睜著眼,胸口正微弱起伏著。
裴淮安沒死成。
祁安逸劫後餘生地驚喜,他衝著跪在裴淮安旁邊,顫顫巍巍地將人抱起來,抱緊了,帶著淚一點點吻他:「淮安,我在,我在……別想不開……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裴淮安沒有反應,呼吸正常,但他眼睛裡沒一點光,眼帘也不眨。
「喊醫生!去喊醫生!」
祁安逸心裡慌,不敢再動他了,他撕心裂肺地喊保姆去叫私人醫生過來。
私人醫生來了,把裴淮安全身上下都查了一遍,做了CT,做了核磁共振。
祁安逸心一直揪著,片子出來了,醫生說裴淮安是輕微腦震盪,沒什麼大事,虛驚一場。
裴淮安命大。
他跳下的窗口底下正好有一排新栽的冬青叢,前兩天剛下過雨,泥地鬆軟了,裴淮安從四樓跳下來的時候有緩衝,身子砸在冬青叢上,後面又滾到泥里去了,沒磕到頭。
裴淮安在床上躺著,手上扎著吊瓶,他沒死,祁安逸覺得是老天可憐他,不捨得讓他失去裴淮安。
醫生說,雖然大傷沒有但有小傷,裴淮安腳踝處韌帶拉傷了,軟組織挫傷,不過都是些輕傷,休養幾天就能好。
祁安逸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醫生拎著醫藥箱離開了,臨走前囑咐祁安逸要讓裴淮安多多休息,注意保養,裴淮安有抑鬱傾向,要儘可能陪在他身邊,阻止他做傻事。
送走醫生,祁安逸跪到床邊,他手抖,哆哆嗦嗦的,不敢去碰裴淮安。
他害怕裴淮安會厭惡他的觸碰,害怕他再想不開,趁著他閉眼,又一次從樓上跳下去。
醫生走了,門關上了,裴淮安睜著空洞洞的眼眶,上下嘴唇一碰,冷不丁說了句:「可惜了,沒死成。」
「淮安……」
裴淮安沒聽他的,自顧自地說著:「下回換個地方跳,我是不是就能死了。」
「不……別這樣……」祁安逸渾身抖,他心裡疼,又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哭著搖頭,搖完又點頭,「淮安……你別這樣……淮安、別尋死……求你了……」
裴淮安目光轉過去,閉上眼,他不想聽祁安逸說什麼。
祁安逸太害怕了,可他不敢碰他。
等空氣徹底安靜下來,祁安逸似乎想通了什麼,帶著顫音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淮安,你想要自由對嗎?我答應你,我放過你,你別尋死,好不好?」
裴淮安眼睛睜開了一瞬,大概是在琢磨他說的話,但他沒出聲。
後來祁安逸不說話了,裴淮安又閉上眼,裴淮安要睡覺,祁安逸就在床邊守著他,哪裡都沒去過。
裴淮安睡了一會,醒來了,樓下的保姆做好早餐,祁安逸端著飯碗進來:「吃早餐吧,淮安,你愛吃的,多少吃些。」
裴淮安不吃飯,嘴巴緊繃著,不肯吃。
祁安逸拿著勺往他嘴裡喂,餵不進去,飯碗被掀了。祁安逸強行不來,把房間打掃乾淨,又端著飯碗出去。
這一天,祁安逸一直在裴淮安身邊守著,除了到點端飯進來再端著飯碗出去,時時刻刻在他身邊。
兩人沒什麼話,偶爾裴淮安眉心舒緩了,祁安逸會絮絮叨叨地提起一些事,但裴淮安不想搭理他。
晚上,祁安逸端著飯碗遞到他嘴邊時,裴淮安還是沒張口,祁安逸端著碗的手在抖,帶著懇求的語氣:「喝點吧……淮安,一天沒吃飯了,喝點吧……」
裴淮安眼帘扇了扇,手沒去接,終於說了句:「我不想死了,但我要你放我離開,放我自由。」
祁安逸心臟抽痛一瞬,他忍著淚,笑道:「好、好……我答應你。」
「什麼時候?」
「後天……後天,我就放你走。」
祁安逸答應放他走,裴淮安也願意吃飯了,狀態好了許多。
這頓飯吃了,這天也過了,裴淮安在床上睡下,祁安逸睡在隔壁房間,裴淮安不許他在他身旁睡著。
祁安逸離開,裴淮安才閉上眼。
也許死過一次猶如脫胎換骨,今晚睡著的時候,裴淮安又夢到了那群中年男人。
他恐懼,但沒再像今天一樣那樣恐懼了。
他在夢裡聽到了祁安逸的聲音,祁安逸說讓他用腳踹他們,他聽了、踹了,他在夢裡劇烈反抗,果真掙開那群瘋男人的禁錮,從他們身下逃出來了。
那場未成功的輪,在夢裡反覆上演,他在一次次嘗試自己走出來。
每一次夢到,他都在掙扎。
他想,他得活著,哪怕只留下一口氣,他也要從祁安逸身邊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