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鐘,祁安逸去洗浴間沖了個澡,洗完後才走進臥室。
祁安逸推門時還是很小心的,裴淮安缺乏安全感,他害怕吵醒正在熟睡的裴淮安。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門推開一條縫,祁安逸輕著步子往臥室里走,夜裡沒開燈,光線很暗,走到床邊他才發現,裴淮安已經醒來了,正坐在床上抱著膝發呆。
祁安逸吞了下口水,一時有些無措,他在床邊乾巴巴的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怕說出口淮安會應激,會因為他的話崩潰。
他捨不得裴淮安再像今天下午那樣撕心裂肺地哭了。
裴淮安睜著眼坐在床上,他沒再哭了,也沒說話,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
不說話單站著又顯尷尬,祁安逸醞釀半久,拿起被子往裴淮安身上蓋了蓋,低下頭溫聲問他:「淮安怎麼還在這裡坐著?是睡不著嗎?」
「……」
裴淮安沒回話,眼神空洞洞的,目無焦距地看著窗外,他眼眶還有些紅,比下午剛哭過那會淡了許多。
祁安逸抿了抿唇,不問話了,他伸出手,試探著把裴淮安抱在懷裡。
他動作很小心,一點一點抱上去的,裴淮安沒躲,祁安逸很高興,裴淮安沒有抵抗他的碰觸。
裴淮安在慢慢接受他。
裴淮安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祁安逸安安靜靜地抱著他。
他們就這樣意外地和諧,和諧又詭異,沒人說話,也不親昵。
裴淮安不說話,祁安逸不問他什麼了,只緊緊地抱著,緊緊地抱著他。
祁安逸想,不說話便不說話吧,只要裴淮安能慢慢調整過來,比什麼都好。
只是他覺得裴淮安的身子太冷了,冷得他心裡涼,祁安逸擔心裴淮安夜裡受凍著涼,手壓在他肩膀的被子上,哪怕酸麻都沒有鬆開。
裴淮安沒動過。
他們安靜地抱了很久,久到祁安逸以為裴淮安已經沉著睡著了。
他剛要把人放下,裴淮安突然開口,冷聲問:「那些人,是你找來報復我的嗎?」
祁安逸心裡疼了一下,他很心慌,囫圇地吞咽口水,抖著攥緊裴淮安的手:「不……沒、不是的……」
「祁安逸,你的話我不相信。」
「是真的,淮安……我捨不得那樣對你,淮安……」
裴淮安沒再回他,眼中一直無聚焦。
祁安逸前所未有的心慌,他慌亂地吻他冰冷的唇,哪怕裴淮安的唇冷得沒有溫度,哪怕裴淮安沒有興趣回應他。
他害怕失去他,他太害怕了。
「不……淮安,你相信我……嗯?……我、我捨不得……淮安,求你了……相信我……」
裴淮安還是沒有反應。
祁安逸眼淚滾下來,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裴淮安。
曾經那隻歡脫快活的小狗好像再也回不來了,現在的裴淮安討厭他,很討厭他,討厭的徹底。
「知道了。」裴淮安冷冷說。
「……」
祁安逸心頭一緊,抹了淚,眼睛又亮起來,「淮安……淮安會相信我嗎?」
裴淮安不說話,面容和剛才一樣冷。
祁安逸心裡又顫一下,他喉嚨發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將人抱緊,抱著了,不鬆開、不放手。
不管裴淮安信不信他,他覺得他和裴淮安之間像隔了一條冷水河。
冷水河太深太冷,裴淮安在河對岸冷冷看著他,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
他心裡疼、心裡慌,可他跨不過去,他走不進裴淮安的心房。
——哪怕他現在和裴淮安緊緊相擁著,像愛人、像情侶。
「淮安啊……」
「……」
「這會讓你難過,我們不說這個了,好嗎?」
「……」
「淮安,你想聽故事嗎?」
「……」
「我講故事給你聽吧。」
「……」
裴淮安不搭理他,他就擦了淚,顫著唇笑起來,自顧自地說。
祁安逸抱著裴淮安說了很多,他說起他在瘋人院的童年,說起吃的五仁月餅,說起他的好朋友池厭,又說起他的父親母親。
裴淮安的爸爸媽媽本質淳樸善良,祁安逸說他從來沒有捨得傷害過他的爸爸媽媽,一直把他們當做親生父母對待。
可不管他說什麼,裴淮安都沒反應,只睜著眼,目無焦距地看著窗外。
「淮安啊,對不起……」
祁安逸淚痕幹了又濕,他自顧自地說了很多很多,時針從十一指到十二,裴淮安終於開口:「我想睡了。」
祁安逸慌亂地擦乾淨淚,帶著淚笑起來:「好、好……聽你的,我們睡覺。」
祁安逸抱著他躺下,裴淮安冷冷的,身子也冷,他將被子往裴淮安身上蓋了兩層,抱著裴淮安的手,沒有一刻鬆開過。
夜裡涼,被子祁安逸自己沒蓋多少,他顧不上,他抱裴淮安抱得緊,他怕第二天醒來裴淮安會離開他。
一夜就這麼安安穩穩過去了。
第二天剛醒,祁安逸下意識往懷裡摸,懷裡空蕩蕩的,祁安逸心一涼,瞬間清醒了,他匆忙地睜開眼。
裴淮安不在懷裡,但在他旁邊睡著,背對著他。
祁安逸看著裴淮安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他吐了口懸著的氣,好久才緩過來。
還好,裴淮安沒離開他。
裴淮安睡得不安生,夢裡都是那些如同餓狼撲上來的中年男人。
他早就醒了,睡不著,想著翻個身繼續睡,剛一轉頭,恰好和睜眼看著他的祁安逸對視上。
「……」
裴淮安眉心緊蹙,立馬轉過身去了。
他不想看見祁安逸。
祁安逸有自知之明,也沒說話,手從裴淮安胳膊下面小心翼翼繞過去,把他抱緊。
裴淮安看著祁安逸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沒甩開,任他抱了。
這一晚太過難熬,他沒安全感,祁安逸抱著他他還能睡得安生些,偶爾沒抱緊,半夜胳膊被他掙開了,腦海里就開始鬧鬼,反覆做那些白天發生過的噩夢。
他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
他害怕那些他恐懼的事情會在夢裡發生。
他害怕夢到那些中年男人趴到他身上撕了他。
「睡吧,淮安可以再睡會,有我抱著你。不怕,我陪著你。」
裴淮安心臟漏了一拍,他抿著嘴唇吞了吞口水,沒去理祁安逸,眼帘倒是下意識合上了。
太困,暫且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