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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21

  自從那天撕破溫柔假面,鄭知綰便徹底冷了下來。

  一連幾天,她沒跟毛泰久說過一句話。

  不主動開口,不回應他的觸碰,連眼神都不肯多給他一個,周身裹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冷硬。

  毛泰久竟也沒再逼她。

  許是怕再刺激到她,許是手裡堆著要收拾的爛事——南相泰反水留下的尾巴、韓安局裡蠢蠢欲動的線索、武鎮赫和姜勸酒步步緊逼的追查,樁樁件件,都是要立刻抹平的隱患。

  他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別墅。

  夜裡空曠的房間,少了他低沉的呼吸,少了他若有似無的視線,安靜得過分。

  鄭知綰起初只覺得鬆了口氣,終於不用時刻繃緊神經,提防他的試探與掌控。

  可這份輕鬆沒持續多久,心底反倒慢慢浮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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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偏執,占有欲刻進骨血,平日裡哪怕她多跟同事說一句話,他都要不動聲色地試探半天,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她拴在身邊,一分一秒都不願放開。

  從前就算再忙,他也絕不會丟下她整整幾天,連面都不露。

  可現在,他真的就這麼消失了。

  真的只是忙著收拾隱患,忙到無暇顧及她嗎?

  鄭知綰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眉頭微蹙。

  心底隱隱不安。

  毛泰久人不在別墅,視線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她一秒。

  他在別墅各個角落裝的隱蔽監控,手機端實時同步。

  不管是在處理南相泰的後事,還是在打通上層關係、銷毀罪證,哪怕再焦頭爛額,他都會時不時點開監控畫面,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早上起床,沉默地洗漱、換衣。

  看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吃飯,一言不發。

  看她坐在客廳,對著電腦默默查銀興洞、春玉案的卷宗,眉頭微蹙。

  看她夜裡躺在床上,睜著眼睡不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這麼隔著屏幕,守著她的所有日常。

  手下進來匯報工作時,好幾次都看見他盯著手機屏幕出神,畫面里是安安靜靜的鄭知綰。

  商場上殺伐果斷、眼底毫無溫度的男人,看著監控里她的側臉,眼神會不自覺軟下來,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偏執又克制的溫柔。

  *

  夜色沉鬱,郊外的松香山庄隱在成片漆黑的林木之間。

  人煙絕跡,山路荒蕪,獨棟的小木屋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頂燈,光線狹小,將屋內照得明暗割裂,屋外是望不到盡頭的沉沉黑暗。

  南相泰侷促地在屋內踱步,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脊背始終繃得筆直。

  剛剛那通打給武鎮赫的電話耗盡了他全部勇氣,他刻意含糊其辭,約他獨自前來松香山庄,心裡打著卑劣的算盤。

  他早已做好背叛的準備,只要能把毛泰久的秘密全部拋出,他就能換一條活命的出路,逃離這無休止的黑暗泥潭。

  他以為自己謀劃得天衣無縫。

  卻不知,死亡早已悄無聲息站在了他的身後。

  木屋門虛掩著,冷風順著縫隙溜進屋內,捲起一陣微涼的寒意。

  毛泰久安靜地佇立在陰影之中,一身熨帖平整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優雅,蒼白的臉龐隱在暗處,看不清情緒。

  他安靜地看著倉皇不安的南相泰,靜默佇立,不言不語。

  南相泰下意識察覺到刺骨的寒意,渾身汗毛驟然豎起,僵硬地轉頭。

  視線撞上那道陰冷的人影時,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瞳孔猛地收縮,臉色慘白如紙。

  「泰、泰久……?」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磕碰發出細碎的顫響,慌亂地後退半步,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牆壁,無路可退,「你怎麼會在這裡……」

  毛泰久緩緩抬步,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淺的聲響,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

  他臉上沒有怒意,也不兇狠,甚至帶著一絲淺淡溫和的神色,溫柔得近乎殘忍。

  「人生都有命運,如果違背,只會被kill。」

  他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閒談,輕飄飄的一句話。

  南相泰瞳孔震顫:「泰久啊,一直以來守護你的是我啊。」

  見他死不悔改,就是要背叛他。

  毛泰久唇角弧度微斂,假面緩緩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涼。

  他從不給反覆背叛的人辯解的機會。

  下一瞬,他驟然上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修長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後方箍住南相泰的脖頸,堅硬的手肘死死卡在他的咽喉處,驟然收緊。

  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南相泰雙眼暴突,喉嚨里擠出嗬嗬的破碎悶響,「你這個瘋子,註定要下地獄,」雙手瘋狂抓撓著箍在脖頸上的手臂,雙腿無力地在空中蹬踏。

  極致的缺氧讓他意識快速渙散,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拼命掙扎,可毛泰久的力道冰冷且強硬,紋絲不動。

  他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走好啊,哥。」

  毛泰久下頜緊繃,面色依舊蒼白平靜,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不見猙獰,不見狂熱。

  對他而言,不過是清理一件骯髒無用的垃圾。

  幾秒過後,掙扎驟然停止。

  南相泰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生機,無力地垂掛在他臂彎之間。

  毛泰久緩緩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

  他垂眸掃了一眼地上毫無生氣的人,神情淡漠,沒有一絲動容。

  夜色靜謐,kill人之後,他依舊從容冷靜,有條不紊地處理好一切痕跡。

  他拖著南相泰的屍體走出木屋,屋外晚風蕭瑟,樹葉簌簌作響。

  粗壯的樹枝橫亘半空,麻繩被他熟練地打結、纏繞。

  最後,shi體被硬生生吊在樹幹之上,隨風輕微晃動,偽裝成畏罪suicide的模樣。

  樹下被他刻意散落一堆文件,全是南相泰過往灰色交易的罪證,黑中介、非法交易,足以將所有髒水都潑在死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折返屋內。

  昏黃燈光下,他戴著手套,按下老舊錄音機的開關,將它放在翻開的聖經上。

  輕柔又壓抑的女聲緩緩流淌而出,那是武鎮赫亡妻生前的錄音,細碎的自責與哽咽,在空曠的木屋裡反覆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