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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19

  他站直身體,襯衫布料在昏暗裡勾勒出清瘦挺拔的線條,優雅依舊,殘忍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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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收尾般輕語:

  「既然不懂安分。」

  「那就拔掉牙齒。」

  樓下,鄭知綰還在默默翻查銀興洞與春玉案的資料,全然不知樓上男人剛剛宣判了一條人命的結局。

  *

  高級法式餐廳的私密包廂,暖黃燭光柔和搖曳,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安靜得只剩下刀叉輕碰的細微動靜。

  毛泰久一身筆挺黑西裝,白襯衫領口微松,姿態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

  他面色蒼白,指尖修長乾淨,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眼神平靜地落在對面坐立難安的南相泰身上,像在打量一件隨手可棄的物件。

  南相泰穿著灰舊的外套,頭髮凌亂,臉色灰敗憔悴,渾身緊繃,雙手不停在腿間搓動,緊張到牙關不受控制地輕顫,在死寂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他不敢抬頭直視眼前的男人,呼吸急促,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驚恐與絕望。

  毛泰久放下刀叉,語氣低沉溫柔,漫不經心地開口:

  「今天,牙齒怎麼響得這麼厲害?因為武鎮赫那傢伙嗎?」

  南相泰猛地抬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徹底攤牌:

  「泰久啊,我如果這次進監獄的話,花甲年紀我都不一定能回來。幫幫我吧!把我送遠點吧,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的。」

  毛泰久神色未變,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韓安拿走的那個包里,沒有和我相關的東西吧?」

  瞥了眼南相泰的反應,「要我幫你殺了那小子嗎?」

  將自己切好的整塊牛排,輕輕推到了南相泰面前,語氣溫和:

  「哥,這的牛排很好吃,因為你手不方便我才幫你的。先吃點。吃飽了才好跑路啊。」

  南相泰盯著盤中的牛排,又驚又怕,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拿桌角的餐叉。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桌面的瞬間,毛泰久動作快而精準,毫無預兆地拿起桌上的金屬餐叉,狠狠扎進了他那隻被舊傷未愈的手背。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南相泰痛得渾身痙攣,悶聲慘叫,眼淚瞬間狂飆,身體猛地弓起,卻捂住嘴不敢大聲掙扎,只能死死僵在原地,渾身冷汗直流。

  毛泰久面無表情,指尖微微轉動叉身,看著他痛到失控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淡的笑,語氣平淡得可怕:

  「哥,你知道嗎,此刻你那毫無用處的心情,只會讓人類變得軟弱無力。只要能克制住這感情,就能變得強大無比。」

  他拔出叉子,隨手扔在桌子上,就這麼看著南相泰痛到渾身發抖,輕飄飄地,給出了兩條絕路。

  「現在,你有兩條路,根據你的選擇,人生也會變得不同。

  第一條,你親手殺了武鎮赫。事成,我送你出國,再也不用回來。第二條,就像你父親一樣。」

  南相泰此時痛得直流冷汗,但毛泰久的後半句更讓人心寒,像他的父親一樣……用完就扔嗎,不,不要。

  *

  周末的傍晚,鄭知綰回了許久沒踏足的父母家。

  父親鄭俊峰是刑偵總隊重案支隊支隊長,母親是法醫中心主檢法醫師,兩人都是韓安界赫赫有名的 "拼命三郎"。

  常年在全國各地出差辦案,有時一去就是半年,幾乎缺席了鄭知綰的整個成長過程。

  從小到大,她多半是在叔叔的陪伴下長大的,很少有一家三口安安靜靜吃頓飯的時刻。

  飯桌上飯菜溫熱,母親不停給她夾菜,父親坐在對面,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近在隊裡還好?」父親先開了口,語氣放緩,沒了平日裡查案時的凌厲。

  「挺好的,文職工作,不忙,也不碰危險的案子。」鄭知綰垂著眼吃飯,語氣平淡。

  母親放下筷子,看著她,語氣里滿是關切:

  「你也不小了,我們平時忙案子,從小沒怎麼管過你,虧欠你太多。現在工作安穩,也該想想自己的事了。」

  鄭知綰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有沒有談戀愛?」母親直接開口問,「身邊有沒有靠譜的小伙子,帶回家給我們看看。」

  父親也跟著點頭,語氣沉了些,卻全是心疼:

  「我們不用你大富大貴,不用你多有出息,就想你平平安安,找個安穩人,過踏實日子。」

  他們一輩子撲在刑偵一線,見慣了人心險惡,唯獨對這個從小缺陪伴的女兒,滿心都是愧疚,只盼她一輩子安穩順遂,所以她選擇文職崗他們都是支持的。

  鄭知綰握著筷子,指尖微微收緊。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張蒼白優雅、卻陰鷙偏執的臉。

  毛泰久,那個骨子裡流淌著瘋狂的男人。

  她的人生,早就偏離了父母期盼的安穩正軌。

  可她不能說。

  不能讓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兒正和一個瘋狂的變態糾纏不清。

  她抬眼,面色平靜,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

  「沒談戀愛,暫時沒這個打算。」

  「工作挺好的,我很安穩,你們不用操心。」

  母親還想再勸,父親卻輕輕擺了擺手。

  他當了一輩子韓安,看得出她有不願說的心事。

  他只輕聲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我們不逼你。只是知綰,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家永遠在這,爸媽永遠護著你。」

  「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和叔叔一樣的囑咐,她的家人向來如此愛護她。

  鄭知綰垂在桌下的手,緩緩攥緊,鼻尖微微發酸。

  她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遮住了眼底泛紅的濕意。

  *

  鄭知綰在家吃完飯,陪父母坐了不到半小時,便找了藉口起身離開。

  從她踏出韓安局開始,身後就始終跟著一輛黑色轎車。

  他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父母問她有沒有談戀愛,問她未來的人生規劃,盼她找個安穩的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而她對著至親平靜地撒謊,說自己沒有談戀愛,沒有任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