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鎮赫目光沉斂,壓低音量,吐出只有重案組核心人員才知曉的、被徹底封存的兇案真相。
「死者沈春玉,早前因為藏屍罪被調查,她不是惡人,是被脅迫的棋子。」
他條理清晰,緩緩拆解案件底層脈絡,專挑隱秘內幕講給鄭知綰聽。
「這片貧民區,地產要強拆,朴福順奶奶死守老宅,不肯簽字,還要把房子捐給公益機構,斷了他們的財路。」
「兇手殺害福順奶奶。為了掩蓋命案、逼走租客,他們以有智力障礙的沈永雲逼迫沈春玉整容整成朴福順的模樣,讓她假扮老人製造假象,用來蒙蔽所有人。」
鄭知綰指尖輕輕一緊。
資本碾壓、人為操控、無辜者被迫淪為幫凶。
手段陰狠縝密,絕非普通黑道勢力能做到。
武鎮赫繼續開口,語氣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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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玉出韓安局後深夜回去,是想給福順奶奶供奉飯菜、懺悔道歉。但真兇早就知道她會回封鎖的凶宅去。」
「兇器是圓形鐵球,多次重擊頭部,作案手法和殺害我妻子的兇手完全一致。
行兇結束後,兇手沒有立刻逃離,他拿死者手機撥打112,故意留下模糊錄音,精準挑釁我們黃金時間組。」
「從報警到我們趕到,剛好三分鐘。」
兇手算準出警時間,殺完人、布置完現場,靜靜等候,冷眼旁觀韓安奔赴自己布下的死局。
「屋內殘留大量血跡,供品擺在桌面,卻看不到屍體。反常關閉的柜子里,我們找到了沈春玉。」
武鎮赫喉間發緊,眼底掠過一絲壓抑的寒意,繼續複述那一幕詭異陰冷的獻祭現場。
「屍體被刻意擺正成十字架姿勢倚靠櫃壁;身旁擺放一面小圓鏡,鏡面沒有朝向死者,正對門口進來的第一人;櫃壁牆面,被人用鋒利刀刃,工整刻下聖經經文。」
十字架為祭,經文為鎖,鏡面為預言。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充滿病態美學的獵殺儀式。
「鏡子對著來人。」武鎮赫抬眼,直直看向鄭知綰,語氣沉重篤定,「那天最先踏入凶宅、被鏡面完整映照的人,是我,還有姜勸酒。」
「鏡面映人,在標記下一個獵物。」
一句話,落得冰涼刺骨。
「兇手刻意留下破綻。」武鎮赫沒有停頓,繼續不動聲色試探,「沈春玉的手機上有南相泰的指紋。可兇手應該是心思縝密、享受絕對掌控,熟悉宗教儀式的人,與南相泰完全不符合。」
他在懷疑誰,又在試探誰。
鄭知綰背脊驟然繃緊,她瞬間通透所有邏輯,她忽然想起似乎就是那一晚,毛泰久格外亢奮,南相泰……會不會與他有關。
她壓下胸腔里泛起的寒意,面上依舊清淡無溫,克製得沒有一絲破綻:
「推測再多,沒有實質證據,永遠無法定罪。」
武鎮赫眸光微沉,沒有繼續逼問,恰到好處收住所有試探,不再深挖禁忌話題。
「只是隨口提一句案子。」
他起身,將複印案卷留在她桌面,語氣回歸平淡公事,仿佛剛才陰冷刺骨的真相剖析,不過是尋常同事閒談。
「這份痕跡比對,下午之前給我。」說完,他轉身離開。
辦公區重歸死寂。
韓安局樓下樹蔭深處,黑色轎車靜默停靠。
車窗半降,毛泰久慵懶倚靠在后座,指尖緩慢摩挲白皙指節,姿態優雅矜貴,周身沒有半分戾氣,像一位溫潤無害的上流紳士。
可他在鄭知綰手機里早放了竊聽器。
武鎮赫。
姜勸雨。
他聽得一字不落。
毛泰久緩緩抬眼,漆黑瞳孔里沒有光亮,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優雅又涼薄的笑意,殘忍又偏執。
他本想慢慢玩的。
*
別墅二樓走廊暗沉,沒有開燈,僅窗外淡薄的夜色透入,在地板鋪出一層冷白光影。
鄭知綰此刻在一樓的書房整理資料,刻意避開他,保持著安全距離。
毛泰久獨自站在廊下,背脊慵懶靠著牆壁,周身安靜得死寂,空氣里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
私人手機在掌心無聲震動,空白的來電號碼,唯獨南相泰會用。
他垂眸看了一秒,指尖平淡接通。
電話那頭,電流雜音裹挾著男人瀕臨崩潰的沙啞嘶吼,帶著破罐破摔的瘋狂。
「毛泰久,我就知道你們父子會不管我。」
南相泰語氣陰戾,不再卑微順從,壓著絕望的狠勁,一字一頓:
「所以我把包送到韓安手裡了。裡面有U盤,還有帳本。我這些年替你記下的全部交易,都是我給自己留的保險。」
電話里還在不斷傳出雜亂的咒罵與不甘,夾雜著對牢獄的恐懼。
毛泰久神色冷淡,面容隱在陰影里,白皙的臉龐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眼底是一潭死水。
他安靜聽了幾秒。
下一秒,指尖輕輕一按,乾脆利落地掛斷通話。
嘟聲落下,嘈雜徹底斷絕。
走廊重回死寂。
遠處一樓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那是鄭知綰在翻查案卷的聲音。細微、安穩。
唯獨這一點聲響,能勉強壓住他耳邊反覆盤旋的幻聽。
他低頭,目光落在黑屏的手機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涼薄又輕蔑的弧度。
他獨自低聲呢喃,語氣輕得像嘆息,慵懶又殘忍。
「哥是因為武鎮赫害怕了嗎?」
南相泰連日被追查,心理防線徹底崩碎,才敢鋌而走險背叛。
毛泰久指尖緩慢摩挲手機邊緣,眼底厭棄分明,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作為一條狗,卻到處亂叫。」
在他眼裡,南相泰從來不是同夥,不是部下。
只是一條被馴養、用來抗髒事、隨時可以處理掉的狗。
如今這條狗,因為畏懼韓安,慌不擇路,反咬主人。
耳邊血水滴落的悶響緩緩浮現,童年陰暗的雜聲纏上耳膜。
毛泰久抬眼,望向一樓那道半掩的房門,能憑藉過人聽力,清晰捕捉到鄭知綰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查案。
背著他,謹慎、固執地想要觸碰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