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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12

  她放軟語調,語氣自然又真切,將注意力全部挪到他身上:

  「奶奶上次還念叨你,問我要不要找個嬸嬸。我覺得挺好的,省得你一個人單身慣了,沒人管束,連三餐都糊弄。」

  鄭叔叔怔了一下,緊繃的眉眼稍稍鬆動,眼底的銳利淡去幾分,染上無奈的寵溺。

  這孩子心思重,是在刻意轉移話題。

  他看穿卻不戳破,沉沉嘆了口氣,語氣自嘲又沙啞:

  「得了吧,你叔叔我這性子,忙碌奔波,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別禍害人家姑娘了。」

  身為安全人員,身系責任,危險常伴左右,他不願意拖累別人。

  兩人之間短暫地鬆弛下來,卻依舊裹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鄭知綰垂眸,暗自鬆了半口氣,指尖卻依舊泛涼。

  就在這時,鄭叔叔口袋裡的手機驟然尖銳地震動起來,急促的鈴聲打破走廊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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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看清來電備註的瞬間,臉色驟然凝重,眉眼瞬間覆上冷肅的疲憊。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快速接起電話,簡短應聲:「我知道,馬上到。」

  不過三秒,通話結束。

  「綰綰。」他收起手機,語氣倉促,眼底滿是無奈,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局裡緊急任務,我得先走。你照顧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他話里藏著未盡的叮囑,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擔憂。

  「我知道了,叔叔注意安全。」鄭知綰輕輕點頭。

  *

  傍晚的天色壓得很低,橘紅色晚霞平鋪在馬路上,車流緩慢,光線溫柔卻壓抑。

  車內安靜,只有低緩的音樂輕輕流淌。

  毛泰久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線條冷白漂亮。

  另一隻手自然伸到她身側,強勢又自然地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緊扣,掌心溫熱,不容她抽離半分。

  車廂狹小密閉,空氣里瀰漫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壓迫感悄無聲息裹住鄭知綰。

  良久,他目視前方,語氣漫不經心,聽不出喜怒:

  「為什麼不和你叔叔說,你在戀愛?」

  鄭知綰心臟輕輕一跳。

  她刻意放軟語氣,肩膀微微垮下,裝出一副嫌麻煩、單純怕囉嗦的輕鬆模樣,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動了動:

  「要是我說了,他一定會追問你的事情。男朋友幾歲、做什麼、家裡怎麼樣,問個沒完,好煩哦。」

  她刻意拉長尾音,語氣軟糯,像普通怕長輩嘮叨的小姑娘。

  毛泰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弧度,笑意極輕。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沒有繼續逼問,仿佛真的信了她這番敷衍的說辭。

  車內短暫陷入安靜。

  直到前方紅燈亮起,車身緩緩停穩。

  毛泰久偏過頭,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臉上,目光深沉專注,帶著認真又偏執的鄭重。

  「等你畢業了,我親自上門吧。」語氣平淡,卻不是商量,是陳述。

  鄭知綰瞳孔微縮,下意識屏住呼吸,微微睜大眼,語氣不受控制地輕微破音:「那麼早嗎?!」

  她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睫毛急促顫動,指尖微微收緊,小心翼翼斟酌措辭,儘量表現出靦腆不安:

  「不大好吧……我才剛畢業,工作都還沒穩定。我家裡人思想保守,他們不會同意的。」

  這是實話,也是她刻意找的推脫藉口。

  她怎麼敢讓他見家人?

  毛泰久眸光沉沉,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指縫,盡顯貪戀。

  紅燈秒數一點點減少。

  他盯著她躲閃的眉眼,嗓音壓得偏低,溫柔又強勢,一字一句緩慢追問:

  「那你說,什麼時候比較好?」他很溫柔。

  紅燈的光影映在車窗上,暈出一片曖昧的赤紅。

  狹小密閉的車廂里,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知綰被他專注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識蜷縮,被他牢牢扣在掌心,掙脫不得。

  她乾笑兩聲,語氣帶著明顯的慌亂,刻意擺出笨拙又靦腆的模樣,含糊推脫:

  「呵呵,這……我年紀還太小了,不著急結婚。」

  她拿年紀做擋箭牌,試圖糊弄過去。

  毛泰久神色未變,漆黑的眼眸依舊一瞬不瞬鎖著她,沒有半分退讓:

  「我急。」

  他頓了頓,薄唇輕啟,拋出一句讓鄭知綰渾身發冷的話:「我父親知道我們在戀愛,想見見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直直澆透了鄭知綰全身。

  毛會長。

  那個身居高位的男人,是比毛泰久還要難對付的存在。

  恐慌密密麻麻爬上心頭,她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語氣帶著明顯的怯意:

  「我怕他不喜歡我……而且我們戀愛才幾個月,進度太快了吧。」

  這場戀愛本就是虛假的捆綁,是他強加給她的牢籠。

  毛泰久眸色澄澈,神情認真得過分,仿佛心底真的懷揣著滾燙又純粹的愛意。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動作溫柔繾綣,嗓音低沉鄭重:

  「不快了。我想早點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光明正大。

  多麼諷刺的四個字。

  鄭知綰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清明的揣測。

  她一點都不信他這副深情模樣。

  他只是占有欲作祟。

  僅僅是因為她表現出了不情願、表現出了退縮、想要逃離,所以他不爽。

  綠燈亮起。

  引擎低沉作響,車子緩緩起步。毛泰久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車流,可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鬆懈,依舊死死扣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半分。

  側顏在昏沉的暮色下冷白精緻,溫柔的表象之下,藏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不用怕。」他目視前路,語氣輕淡,卻帶著強勢的庇護感,「有我在。」

  鄭知綰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假笑。

  他要她去,她就必須去。

  *

  夜色徹底浸透別墅,落地窗外浪濤翻湧,晚風悄無聲息卷著潮氣漫進房間。

  方才糾纏的餘溫還瀰漫在空氣里。

  鄭知綰費了渾身力氣,軟磨硬泡,帶著刻意的溫順與示弱,才堪堪哄得他暫時壓下帶她拜見毛會長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