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原地,背光而立,側臉線條冷硬鋒利,漆黑的瞳孔里翻湧著陰鷙的暗芒,方才的輕鬆愉悅蕩然無存,只剩下淬了冰的戾氣。
鋼琴曲婉轉綿長,電視裡冰冷的新聞播報還在機械循環,毛泰久輕輕攬著懷裡的鄭知綰,掌心緩慢貼著她的後背輕拍,動作溫柔。
她埋在他溫熱的懷裡,耳廓貼著他平穩跳動的胸膛,刻意放緩呼吸,不動聲色地回想他歸來時的模樣。
進門那一刻,他帶著室外微涼的氣息,身上清冽的菸草香乾淨又蠱惑,尋常人只會沉溺於這清冷好聞的氣息。
但她不一樣。她是警校出身,嗅覺經過專業訓練,對血腥氣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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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進門緊緊抱住她時,頸間相貼的剎那,她分明嗅到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血腥味。
那味道極輕,淺到幾乎被菸草與沐浴後的水汽掩蓋,混雜在他清冷的氣息里,若有若無,稍不留意便會徹底忽略。
她瞬間想通他今日反常的亢奮。
胸腔里悄然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蔓延,指尖微微發麻。
她面上依舊溫順乖巧,乖乖靠在他懷裡,睫毛柔軟垂落,沒有露出半分異樣,連呼吸都維持著平穩的節奏。
她沒有問,默默冷靜地將這個細節,刻進腦海深處的記憶庫里。
淡不可聞的血腥、他反常的興奮、秀林洞的新聞……所有細碎的線索,在她腦海里無聲串聯。
「在想什麼?」
毛泰久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發頂響起,溫熱的氣息揉進髮絲。
他察覺到懷裡人在發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後腰的浴袍布料,帶著慣有的窺探。
鄭知綰眼底的寒涼轉瞬褪去,抬眸時,只剩下溫順的懵懂。
她輕輕搖搖頭,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語氣輕軟得沒有一絲破綻:「沒什麼,只是覺得曲子很好聽。」
又是這樣敷衍卻乖巧的回答。
毛泰久低笑一聲,胸肌溫熱的觸感貼著她的肌膚,帶著慵懶的縱容:「你總是很喜歡這首巴赫。」
鄭知綰哪裡懂得什麼音樂,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電視裡的新聞播報悄然結束,屏幕跳轉,歸於一片靜態黑屏。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兩人相擁的影子,曖昧繾綣,卻扭曲又詭異。
晚風穿窗,純白窗簾輕輕晃動。
男人溫柔擁住懷中的獵物,再次瘋狂占有。
女孩依偎在惡魔懷裡,心底冰封一片,但動作極盡柔順。
*
鄭知綰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她怎麼也沒想到,破綻會來得這樣快,猝不及防,連一絲緩衝的餘地都沒有留給她。
眼前的男人頭髮凌亂,鬢角生出幾縷碎白,眼底帶著連日奔波熬出來的紅血絲,衣衫褶皺不堪,周身滿是風塵僕僕的疲憊。
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清明,帶著安全員獨有的敏銳洞察力,還有藏不住的擔憂。
是從小就一直愛護自己的叔叔。
他知道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鄭知綰堅硬偽裝的外殼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連日壓抑的惶恐、隱忍、煎熬盡數翻湧上來,酸澀堵在喉嚨,她鼻尖一酸,聲音輕得近乎破碎:「叔叔……」
一聲呢喃,微弱又沙啞,像迷路許久的孩子驟然看見唯一的光。
鄭叔叔往前半步,刻意放緩了神色,沒有直白地質問,可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她身上,不動聲色地描摹她此刻的模樣。
「綰綰。」他嗓音低沉沉穩,帶著成年人獨有的厚重,「你是談戀愛了嗎?」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查案子,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了,便親自去了她租住的小屋。
房東告訴他,女孩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住了,行李還留在屋內,也沒說要退租。
反常的行蹤,不得不讓他疑心。
鄭知綰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分,心底警鈴大作,不自然地回想他昨晚有沒有在脖頸間留下痕跡。
應該是沒有。
但她身上穿著的這件米白色針織衫,料子柔軟細膩,剪裁高級,領口處藏著一枚低調的暗紋logo。
不是她喜歡穿的休閒風,是毛泰久親自挑給她的淑女款式。
這身衣服,從一開始就是最顯眼的破綻。
除此之外,她原本圓潤健康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瘦削下去,下頜線條愈發清晰,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與倦怠。
這些細微的變化,旁人或許察覺不出,可朝夕看著她長大的鄭叔叔,一眼便能看穿。
「我去過你的出租屋。」
鄭叔叔目光沉沉,語氣嚴肅卻溫和,「房東說你很久沒回去了。這段時間,你到底住在哪裡?」
問話不疾不徐,卻字字鋒利,精準戳中她最難回答的地方。
鄭知綰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不敢直視他審視的目光。
眼底的濕意強行被她壓下去,胸腔劇烈起伏,大腦飛速運轉。
她不能說。
短暫的慌亂過後,鄭知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惶恐與掙扎,刻意放軟語氣,捏造出拙劣又蒼白的謊言。
「我……我暫時住在朋友家裡。」
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假。
鄭叔叔眸色微沉,眼底的疑慮絲毫未消。
這身昂貴的衣衫、驟然消瘦的臉龐、躲閃慌亂的眼神、憑空消失的行蹤,沒有一處合乎常理。
「這不是快要考試了嗎,我和朋友一起住比較方便討論。」
他沒有立刻拆穿,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深沉,裹著擔憂、警惕,還有隱隱的不安。
走廊的風穿堂而過,吹得她髮絲凌亂。
冷汗悄然浸濕了後背薄薄的衣料,鄭知綰心臟緊繃,每一寸神經都在瘋狂報警。
她敏銳察覺到周遭空氣的凝滯,視線餘光刻意掃過四周。
毛泰久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鄭知綰飛快抬眼,刻意揚起一抹輕快柔和的笑意,主動岔開沉重的話題,語氣帶著獨有的俏皮親昵:
「叔叔,別說我了。你看看你,眼底烏青,臉色慘白,最近肯定又沒好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