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棟房子都浸在溫潤的日光里,推開落地窗就能看見江面波光,風裹著花香和江水的濕氣吹進來,安靜得像一個永遠不會被打擾的夢。
別墅安保挺好的,還有幾個傭人隨時待命。
房間是毛泰久親自布置的,整體風格是她喜歡的奶白色,衣櫃裡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衣服,梳妝檯上擺滿了全世界最頂級的護膚品和化妝品,甚至連她從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的星空投影儀,都被放在了床頭柜上。
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甚至已經記在了鄭知綰名下。
可鄭知綰只覺得窒息。
這不是她想要的家,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她的活動範圍大多被限定在別墅和警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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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毛泰久的司機會準時送她上學;每天下午,毛泰久會親自開車來接她放學。
別墅里到處都是監控,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沒有帶太多東西過來,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個洗得發白的小熊玩偶。
那是她八歲生日時,叔叔送給她的禮物。
每天晚上,她都會抱著那個小熊玩偶睡覺。
只有抱著它,她才能稍微感覺到一點安全感。
她在別墅里很乖。
毛泰久給她買的衣服,她會乖乖穿上;毛泰久讓廚師做的菜,她也乖乖吃完;毛泰久晚上回來,她會坐在客廳里等他,給他遞一杯溫水。
她不吵不鬧,不躲不跑,甚至很少說話。
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按照他的指令,扮演著一個「聽話的女朋友」的角色。
她以為這樣就夠了。
只要她足夠乖,足夠聽話,他就會慢慢厭倦她,她就可以回家了。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鄭知綰猛地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
她站起身,走到客廳門口,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順的笑容。
「你回來了。」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帶著剛從外面帶進來的晚風涼意,上前一步就將她整個人牢牢圈進了懷裡。
手臂收得極緊,勒得她肋骨隱隱發疼,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微微低頭,鼻尖蹭過她頸側細膩的皮膚,帶著近乎貪婪的力道深深吸了一口氣——
同款洗衣液的淡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暖香,是這二十六年裡,他唯一聞不膩的味道。
毛泰久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閉上眼睛。
這是他一天裡最放鬆的時刻。
以前回到住所,迎接他的只有永遠空曠的客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可現在不一樣了。
只要推開門,就能看到她安安靜靜地站在玄關等他。
會給他遞一杯溫水,會對他笑,會乖乖地讓他抱。
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裝的。
她的身體永遠是僵硬的,被他抱著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總是悄悄攥成拳頭,連笑容都是恰到好處的弧度。
可那又怎麼樣呢?
真心這種東西,他從來沒有過,也不稀罕。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的愛,能留下她的人就夠了。
裝一輩子就好。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臉頰貼著她柔軟的頭髮,聲音低得像呢喃:「今天有沒有想我?」
鄭知綰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只能強迫自己放鬆身體,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他抱著。
過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有些發麻了,毛泰久才終於鬆開了她。
他退開半步,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一樣不停顫動。
真是可愛。
毛泰久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去洗手吧,」他語氣自然,仿佛他們是真正的情侶,「晚飯好了,有你愛吃的蒜香蝦球。」
說完,他轉身走向客廳,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鄭知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低下頭,快步走向洗手間。
關上門,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捂住嘴,無聲地乾嘔起來。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生氣。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
鄭知綰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烈的求生欲。
之前她只想著忍,熬到他厭倦、熬到自己脫身,可這段日子關在這座華麗囚籠里,她眼看著自己一天天麻木、沉默,連眼裡的光都快磨沒了。
夜裡驚醒的時候,她總會攥著叔叔送她的舊小熊,一遍一遍在心裡喊自己的名字。
「我可是鄭知綰。是要當最厲害的女安全員,要幫更多弱小的鄭知綰。」
她不能就這麼爛在這裡。
不能被他困成一隻只會發抖、連反抗念頭都不敢有的寵物。
想通的那一刻,她反而鬆了口氣。
既然逃不掉,那就先順著他。
「當個班上!」
先當個乖寶寶,先活下去,再找機會。
破罐子破摔也好,臥薪嘗膽也罷,她不想再只靠著「等他厭倦」苟活。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毛泰久。
這個男人偏執得可怕,喜好也極端清晰:
他偏愛極致乾淨、舒緩的古典樂,尤其愛巴赫;
他痴迷白色,白襯衫、白玫瑰、白瓷杯,連別墅里的軟裝大多都是冷白調,見不得一點髒亂渾濁;
他愛喝年份久遠的紅酒,品酒時眼神會難得柔和,褪去幾分戾氣;
他骨子裡就喜歡掌控與窺視,越是乾淨純粹、越是他碰不到的溫暖,他越要攥在手裡,越要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溫順臣服;
就連對聲音,他都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一點細微的異常,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以前她只覺得這些東西令人窒息,如今全都成了她手裡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