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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4

  他只是在深夜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私人辦公室里,拉滅燈光,任由冷藍色的屏幕光映亮側臉。

  大屏幕分割成數個畫面,將女孩獨處的一舉一動,毫無保留收納眼底。

  鏡頭裡的她,鮮活熱烈,永遠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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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色微亮,她準時起床,簡單洗漱後給自己做一份清淡早餐。

  白天伏案刷題背書,背脊挺直,神情認真,累了就揉一揉酸澀的眼角,短暫休憩後繼續埋頭奮進。

  閒暇時她會給家人打電話,語氣輕快軟糯,眉眼彎彎,撒嬌說笑,言語之間全是家人獨有的溫柔暖意。

  她會把出租屋收拾得一塵不染,窗台擺著小小的綠植,向陽而生。

  她待人禮貌溫和,外賣員、室友,她永遠謙和有禮。

  哪怕獨自一人住在外面,也從不頹廢懈怠,自律且清醒。

  屏幕前的男人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黑眸沉沉,偏執地凝望著那道鮮活的身影。

  深夜,窗外風聲蕭瑟。屏幕里的女孩蜷縮在被窩裡,睡得安穩無害,睫毛輕垂,面容恬靜。

  毛泰久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屏幕,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永遠觸碰不到那束溫暖的光。

  他低聲呢喃,語氣輕緩,偏執又陰鷙:

  「所有人都滿身泥濘,偏偏你乾淨得讓人想靠近。」

  「鄭知綰……」

  「什麼時候,我才能把你拽進我的黑暗裡?」

  那時的鄭知綰尚且一無所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陰溝惡魔唯一覬覦的光明。

  *

  毛泰久對男女情慾從來沒有過半分興趣。

  那些主動貼上來的名媛、會所里濃妝艷抹的女人,在他眼裡和路邊的野貓、待宰的獵物沒有任何區別。

  裸露的肌膚、曖昧的眼神只會讓他覺得骯髒又乏味,遠不如鐵球砸碎頭骨的脆響來得悅耳。

  30多年來,唯一能讓他血液沸騰的,只有看著獵物在恐懼中掙扎的凌虐快感。

  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這個穿著韓安大制服、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泉水的女孩,居然能在他心裡掀起和ki-ll人截然不同的波瀾。

  那興奮感並不嗜血,不會在結束後留下更深的空洞,反而像一根細細的暖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早已壞死的心臟。

  很淡,淡到稍不注意就會忽略。

  卻真實存在。

  後來,他會在她和男同學討論課題時,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陰鷙。

  他不懂那叫忮忌,只知道她的目光、她的笑容,都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任何敢分走她注意力的人,都該死。

  某個燥熱的夜晚,監控捕捉到她獨處的慵懶模樣。

  深夜悶熱,她褪去日間規整的衣物,換上寬鬆柔軟的白色純棉睡衣。

  布料輕薄,襯得她肌膚瑩白剔透,脖頸纖細修長,鎖骨淺淺凹陷,勾勒出乾淨柔和的線條。

  她毫無防備,隨手將束髮的皮筋扯落,烏黑的長髮散落肩頭,貼在細膩的頸側。

  她站在窗邊抬手攏發,手腕纖細,指骨小巧勻稱,脖頸隨著抬頭的動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優美流暢的弧度。

  晚風掀動睡衣衣角,露出一小截白皙細膩的腰肢,乾淨得沒有一絲瑕疵。

  這純粹又懵懂的模樣,讓屏幕前的男人驟然僵住。

  一股陌生又清晰的燥熱,毫無預兆地漫過四肢百骸。

  他見過無數精緻艷麗、刻意逢迎的軀體,向來無動於衷,可偏偏淪陷於這束未經雕琢的光。

  毛泰久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冰涼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屏幕,輕輕描摹她纖細的脖頸線條。

  屏幕冰冷,觸感空洞,隔不開他心底驟然滋生的執念。

  這份欲望很淺。

  無關低俗的貪戀,更像是黑暗對光明本能的渴求,他第一次生出對一具鮮活軀體的旖旎遐想。

  她一無所知,懵懂坦蕩,尚且不懂自己無意間勾起了陰溝里惡魔最原始的本能。

  夜裡安靜無聲,只有屏幕微弱的光亮。

  毛泰久垂眸,眼底慣有的冷冽蒙上一層晦暗的薄紅,語氣帶著克制隱忍的偏執,輕聲呢喃:

  「綰綰。」

  「原來你連呼吸,都在勾著我。」

  他依舊安靜窺視,沒有打擾,沒有越界。

  慢慢地,他會在深夜獨自躺在空曠冰冷的別墅大床上時,突然想起她床上淡淡的暖香。

  然後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把她抱在懷裡,會不會就不用再忍受這漫無邊際的寒冷?

  她的身體一定是暖的,軟的,抱著她睡一覺,會不會連噩夢都會消失?

  更荒唐的是,他甚至有過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或許,可以和她生個孩子。

  一個有著她的眼睛、他的血脈的孩子。

  一個永遠牽絆住她的人。

  明明他對婚姻和孩子都有著深深的厭惡。

  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很久。

  鏡子裡的男人依舊面色蒼白,眼神冰冷,嘴角掛著慣有的嘲諷。可他知道,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這個世界在他眼裡就是一座巨大、無聊的狩獵場。所有人都是他的獵物,活著就是為了等待被他終結。

  但現在,只要一想起鄭知綰,想起她皺著眉瞪他的樣子,想起她給小貓上藥時溫柔的側臉,他居然會覺得,這個無趣透頂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綰綰,你別想逃。」

  長久的窺視終究無法滿足貪婪。

  隔著冰冷屏幕的凝望太過單薄,看得見、摸不著,每一次看見她鮮活溫熱的模樣,都讓毛泰久心底的焦躁愈發濃烈。

  他厭倦了隱匿在黑暗裡,單方面窺探屬於她的光明。

  他想要她知道,世上有他這樣一個人存在。

  最先開始的是簡訊。

  他從資料里拿到她的手機號,沒有加多餘前綴,在一個晚風寂靜的夜裡,敲下一句極簡短的文字發送出去。

  【今晚月色很好。】

  彼時鄭知綰正趴在書桌前整理筆記,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彈出一行清淡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