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設在臨泉的竹亭里,晚風穿亭而過,帶著靈泉的水汽與仙草的清香。
鄭父全程滿心滿眼都是女兒,玉筷不停,將靈菇、竹蓀、山雞一一夾進鄭知綰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
對身側的蘇昌河,卻始終視而不見,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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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是吧?」鄭父忽然放下筷子,盯著他,「聽說你以前是暗河的大家長?殺人不眨眼那種?」
空氣瞬間凝固。
鄭知綰剛要開口,蘇昌河卻先開口了,語氣誠懇:「是。以前我做過很多錯事,手上沾了不少血。
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動刀殺人了。我會一輩子對阿綰好,護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說得好聽!」鄭父一拍桌子,「我們靈汐谷的女兒,憑什麼嫁給一個滿手血腥的人?萬一你哪天本性難移,欺負我們綰綰怎麼辦?」
「爹!」鄭知綰皺起眉,「阿河對我很好,從來沒有欺負過我。」
「你就是被他騙了!」鄭父氣呼呼地說,卻還是捨不得對女兒發脾氣。
鄭母在一旁慢悠悠地開口:「好了,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菜都涼了。」
鄭父這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卻還是沒給蘇昌河好臉色。
接下來的日子,蘇昌河用行動一點點打動了鄭父。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靈汐谷的藥圃沒人打理,雜草叢生,他就拿著鋤頭一點點除草、翻土、澆水,把藥圃收拾得整整齊齊。
鄭父種的芒果樹結了果,他爬樹摘芒果,動作麻利,摘下來的芒果又大又甜,先挑最好的給鄭知綰和鄭母送去。
蘇昌離也成了他的小助攻。
每天跟著鄭父屁股後面轉,「鄭伯父」喊個不停,嘴甜得像抹了蜜。
鄭父釣魚,他就幫忙拿魚竿;鄭父曬草藥,他就幫忙翻曬。
鄭父本就喜歡心思單純的人,沒多久就被蘇昌離哄得眉開眼笑,對蘇昌河的態度也漸漸軟化了。
晚上,鄭父把蘇昌河叫到了書房。
他遞給蘇昌河一杯酒:「小子,來,喝一杯。」
「伯父。」蘇昌河恭敬地接過酒杯。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對綰綰好。」鄭父看著他,語氣認真,「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這段時間我也看出來了,你是個好的,記得要對我女兒一輩子好,否則,你不會想知道下場。」
蘇昌河正經地一拜:「伯父放心,我這輩子,絕不會辜負阿綰。」
「好。」鄭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有時間就多回來看看我們。」
蘇昌河忍不住笑了:「好。」
從書房出來,就看見鄭知綰靠在廊下等他。
「怎麼樣?我爹是不是認可你了?」鄭知綰笑著問。
蘇昌河走上前,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嗯。謝謝你,阿綰。」
「謝我幹什麼呀。」鄭知綰抱著他的腰,「是你自己做得好。」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如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靈汐谷的日子悠閒又愜意。
清晨,蘇昌河跟著鄭父去山上採藥,鄭父教他認各種珍稀草藥,講它們的藥性和用法。
蘇昌河學得認真,沒多久就能認出大半草藥了。
午後,鄭知綰帶著蘇昌河和蘇昌離去聖火村舊址。
那裡已經長滿了青草,只剩下幾堵斷壁殘垣。
鄭知綰看著他和蘇昌離跪在某個地方,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傍晚,鄭母在廚房做飯,鄭知綰和蘇昌河打下手。
這天晚上,鄭母拿出一件流光緋紅的雲錦嫁衣,對鄭知綰說:「這是我早就給你準備好的嫁衣。你們的婚事,也該辦了。」
鄭知綰的臉一下子紅了,偷偷看了一眼蘇昌河。
蘇昌河握緊她的手,看著鄭母,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伯母。」
鄭父在一旁哼了一聲:「便宜你小子了。」
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夜深了,鄭知綰靠在蘇昌河懷裡,看著窗外的星空。
「昌河,你看,星星好亮啊。」
「嗯。」蘇昌河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真好,自從有了你,我感覺我真幸運。」
鄭知綰抬頭,吻了吻他的唇角:「以後,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的。」
晚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陣陣花香。
*
靈汐谷的婚禮辦得清雅又盛大。
沒有世俗的繁文縟節,只有漫山遍野的靈花為媒,靈泉叮咚為樂。
蘇昌河一身緋紅錦袍,牽著身著大紅嫁衣的鄭知綰,在漫天飛舞的靈蝶與親友的祝福中,拜了天地,也拜了鄭父鄭母。
日子一晃,又是一個月。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鄭知綰就開始收拾行囊,把蘇昌河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翻得亂七八糟。
「快點快點,再不走太陽都要曬屁股了!」她一邊往包袱里塞靈汐谷的蜜餞和草藥,一邊催道,「南安城的百草堂都沒人打理了,白鶴淮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蘇昌河無奈地笑著,跟在她身後收拾殘局:「急什麼,白神醫醫術那麼好,肯定能應付得來。再說,爹娘還捨不得你呢。」
「我也捨不得爹娘啊,」鄭知綰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又揚起臉,「不是說好了嗎,每年都回來住兩個月!等明年,我把他們的孫子孫女一起帶回來,讓他們帶個夠!」
前不久她剛診出自己有了雙胞胎。
想到這,突然很饞南安城的醬鴨。
這話正好被走進來的鄭父鄭母聽見。
鄭母眉眼彎彎,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笑意:「好啊,那就讓你爹帶。他在谷里最閒,正好有事做。」
鄭父立刻吹鬍子瞪眼:「憑什麼讓我一個人帶!我這一把老骨頭了,哪能帶得動兩個孩子!
不行,我得把凌冬那小子叫回來,他是大師兄,理應幫著帶師弟師妹!」
蘇昌河站在一旁,強忍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總算明白,自家娘子這般跳脫又理直氣壯的性子,到底是怎麼養成的了。
有這麼個孩子氣的爹,想不活潑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