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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44

  午後的百草堂曬滿了新采的草藥,暖融融的陽光落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院中的棗樹上,鄭知綰伸手解下它腳上的字條,掃了一眼,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到後院,把紙條塞給正在劈柴的蘇昌河。

  「你岳父岳母想見你。」

  蘇昌河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紙條,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仿佛要把那短短几行字看出花來。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連掌心都沁出了薄汗,之前運籌帷幄的暗河大家長,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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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他們怎麼突然要見我?」他聲音都有些發緊。

  鄭知綰抱著胳膊,挑眉看他:「怎麼,我們大名鼎鼎的蘇大家長,不願意跟我回南疆見父母啊?」

  「現在我可不是什麼大家長了。」蘇昌河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你該叫我夫君,阿綰。」

  「夫什麼呀。」鄭知綰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嬌嗔道,「你還沒見過我爹娘呢,八字還沒一撇呢。」

  她頓了頓,摸著下巴琢磨道:

  「想來肯定是大師兄告的密。上次他回南疆,肯定把我們在南安城的事,還有天啟的一切都告訴我爹娘了。」

  蘇昌河聞言,更緊張了,搓了搓手:

  「那……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我得趕緊準備準備。第一次見岳父岳母,總不能空著手去。

  你爹喜歡喝茶還是喝酒?你娘呢?喜歡首飾還是布料?要不我把庫房裡那些……」

  「打住打住。」鄭知綰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爹娘才不喜歡那些金銀珠寶呢。他們就喜歡些山裡的土特產,還有你這個人對我好就好。」

  蘇昌河若有所思地想著:「正好,我也想回南疆一趟了。我想帶你和昌離去聖火村舊址看看,那是我的老家。」

  提到聖火村,蘇昌河的眼神柔和下來。

  「好。」鄭知綰握緊他的手。

  話音剛落,蘇昌離就從門外跑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

  聽見他們要回南疆,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我也能去南疆?」

  「當然能帶你去。」鄭知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到時候嫂子帶你去摸小魚,好不好?」

  「好!」蘇昌離跑回房收拾行李去了,現在不用做殺手,他更加孩子氣了。

  蘇昌河看著他歡快的背影,又低頭看向身邊笑靨如花的鄭知綰,心裡軟成一片。

  「阿綰。」他輕輕喚她。

  「嗯?」鄭知綰抬頭看他。

  「謝謝你。」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謝謝你,把我從黑暗裡拉出來。」

  鄭知綰笑著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傻瓜,我們是一家人啊。」

  *

  一路南下,車馬行得慢。

  蘇昌河把馬車收拾得舒舒服服,鋪著厚厚的軟墊,備著鄭知綰愛吃的蜜漬金橘、荔枝幹與桂花糕。

  蘇昌離趕車,看沿途的青山綠水,嘰嘰喳喳問個不停,蘇昌河總是耐心地一一回答,手裡還不忘給鄭知綰餵茶水。

  走了整整半個月,終於到了靈汐谷。

  谷口被終年不散的流紗雲霧半掩,青黛色的山巒層疊如潑墨,千年古木的虬枝從霧中探出,垂落著碧色的藤蔓,藤上綴著星星點點的瑩白小花,風過處便飄起細碎的光塵。

  一道白玉石門嵌在山壁間,刻著流轉的靈汐符文,雲霧漫過符文時,會泛起淡淡的藍光。

  空氣里不是普通的草藥香,而是靈草與靈泉交融的清冽仙澤,吸一口便覺心脾皆暢。

  鄭知綰剛跳下馬車,就看見一個穿著蒼色雲紋寬袖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石門前,衣擺繡著幾株淡青的靈草,腰間掛著一個紫竹藥葫蘆和一支玉笛,鬢角微霜。

  本是一派山野仙尊的風骨,此刻卻背著手來回踱步,仙風道骨蕩然無存,眼底滿是焦灼的期盼。

  「爹!」

  鄭知綰笑著撲過去,鄭父立刻張開胳膊接住她,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溫柔,摸著她的頭髮左看右看:

  「瘦了瘦了!肯定是在天啟沒吃好!爹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烏雞湯,文火煨了三個時辰呢!」

  他說著,目光越過女兒,落在後面的蘇昌河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審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蘇昌河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晚輩蘇昌河,見過伯父。」

  他手裡提著滿滿當當的禮物,都是提前打聽好的,鄭父愛喝的陳年普洱,鄭母喜歡的南海珍珠,還有給谷里弟子們準備的藥材和布匹。

  手心依舊沁著汗,連脊背都繃得筆直。

  「哼。」鄭父冷哼一聲,沒接話,牽著鄭知綰就往裡走,把蘇昌河晾在原地。

  鄭知綰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用口型無聲道:別怕,他就是紙老虎。

  蘇昌河無奈地笑了笑,提著東西跟上。

  蘇昌離乖巧地跟在他身邊,小聲問:「哥,鄭伯父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啊?」

  「不會的。」蘇昌河自信笑笑。

  穿過雲霧長廊,便到了谷內的庭院。

  庭院臨著一汪靈泉而建,泉水澄澈見底,泉底鋪著瑩潤的白玉石,銀鱗靈魚在水中悠遊,尾鰭划過處綻起細碎的光弧。

  泉邊種滿了四時不謝的仙草,淡紫的忘憂草、瑩白的凝露花,風一吹便飄起淡淡的香。

  鄭母正坐在漢白玉石桌旁泡茶。

  她身著素色煙霞襦裙,裙擺像暮雲般舒展,烏髮用一支溫潤的白玉簪綰起,沒有多餘的配飾,氣質溫婉恬淡,清雅絕塵。

  她手執紫砂茶壺,茶湯從壺嘴傾瀉而出,落入白玉盞中,清冽的茶香瞬間漫開。

  見他們進來,她抬眸淺淺頷首,聲線清潤如泉:「一路辛苦了,坐吧。」

  她給蘇昌河倒了一盞茶,語氣平靜:「知綰性子跳脫,自幼被我們寵壞了,不通世俗繁雜,往日在外,多勞你照拂。」

  「伯母言重。」

  蘇昌河雙手接過茶盞,姿態謙遜,「能護阿綰周全,是晚輩之幸。」

  鄭母沒再多說,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