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魔掌第九重是暗河不傳之秘,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鄭知綰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裡閃過一絲擔憂,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好,你去吧。我替你看門,誰也不許來打擾你。」
蘇昌河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乖。等我出關。」
夜色如墨,藥莊裡只有幾盞燈籠昏昏亮著,草藥香混著微涼的夜風飄在院子裡。
突然,院門被猛地推開,蘇暮雨半扶半抱著白鶴淮踉蹌進來,白衣上濺著刺目的血點,神色是少見的凝重。
白鶴淮臉色慘白如紙,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怎麼回事!」鄭知綰聞聲從房裡衝出來,慕青羊和慕雪薇也快步跟上,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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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將白鶴淮小心放在榻上,指尖飛快點了他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止血,聲音帶著一絲沉鬱的自責:
「晚間千金台屠二爺說城西有世家弟子突發急症,讓神醫去治療。到了才發現根本不是急症,是那些人中了藥人之毒。
我們看完往回趕,半路遭到了伏擊,是我沒能好好護住他。」
他早在外邊時就將鄭知綰早前分給眾人的保命丹餵給白鶴淮。
「這點刀傷,蕭朝顏就能治。」
鄭知綰皺著眉,轉身扔給蘇暮雨另一個青瓷瓶,「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胳膊上的傷都滲血了看不見?
趕緊把藥吃了療傷,不然等你的神醫醒來看見你這模樣,指不定多不安寧,蘇昌河閉關出來知道了,也得跟你急。」
蘇暮雨低頭看了眼身上幾處嚴重的刀傷,他接過瓷瓶,倒出藥丸咽下,低聲道:「謝謝。」
藥力很快散開,胸口滯悶的感覺消散不少,只是經脈中還殘留著幾分刀氣,有些凝澀不暢。
他沉聲道:「那些伏擊我們的人,是飛虎將軍府的人,今晚這人正是刀神。
我要假裝神醫已死,趁夜潛入飛虎將軍府,摸清他們的兵力部署和行動計劃。」
「那你小心點。」慕青羊上前一步,「藥莊這邊交給我和雨墨,我們守著後方,絕不會出任何岔子。」
慕雪薇也點了點頭:「暮雨哥,放心去吧,我們會看好白鶴淮和藥莊的。」
蘇暮雨頷首,又看了眼榻上的白鶴淮,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燈籠搖曳的光影。
鄭知綰看著緊閉的院門,又回頭望了望蘇昌河閉關的廂房,重重嘆了口氣,靠在廊柱上嘟囔道:
「這群傢伙,一個兩個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安心。」
*
蘇昌河閉關已經整整十日。
藥莊後院的廂房門窗緊閉,從第三日起,裡面便時不時傳來壓抑的氣息波動,時而灼熱如焚,時而陰冷刺骨。
鄭知綰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能通過同心蠱清晰地感應到他體內真氣翻湧得越來越厲害,卻始終卡在第九重的門檻上,反覆衝撞不得其門。
到了第七日夜裡,廂房內突然傳來一聲悶哼,真氣驟然紊亂,一股暴戾的氣息破窗而出。
鄭知綰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什麼閉關禁忌,推門沖了進去。
蘇昌河盤膝坐在榻上,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玄色衣袍,雙目緊閉,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心魔正在他識海中瘋狂肆虐,過往那些被逼無奈的殺戮、暗河背負的血債、沒能護住的弟子,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吞噬。
「蘇昌河!」鄭知綰快步走到他身後,也不多言,直接盤膝坐下,雙掌抵在他後背,運轉全身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
她的真氣溫潤柔和,如同一股清泉,緩緩撫平他體內狂暴的炎魔掌內力。
嘴上卻忍不住抱怨,聲音里卻藏著藏不住的心疼:
「你這一天天的怎麼那麼多心魔!早跟你說別逼自己太緊,偏不聽!」
話雖如此,她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凝神靜氣,用自己的靈汐谷心法引導他散亂的真氣歸位,一點點幫他驅散識海中的陰霾。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蘇昌河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磅礴的熱浪,席捲整間廂房,隨即又迅速收斂歸於平靜。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暴戾盡數褪去,只剩清明與沉靜。
炎魔掌第九重,成了。
他轉過身,伸手將渾身脫力的鄭知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辛苦你了。」
鄭知綰靠在他懷裡喘著氣,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下次再這麼拼命,我可不管你了。」
*
三日後,鄭知綰趁著蘇昌河穩固修為、蘇暮雨還未歸來的空檔,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溜出藥莊,一路避開暗哨,翻牆進了琅琊王府。
她剛落在庭院裡,還沒站穩,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溫和聲音:「小仙女深夜造訪,所為何事啊?」
鄭知綰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就見琅琊王正站在廊下,披著一件月白披風,含笑看著她。
月色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清瘦。
她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那什麼……我知道你體內的寒毒我沒本事根治。
但我靈汐谷有個法子,能幫你暫時壓制住毒性,讓你沒那麼難受。你……願意試一試嗎?」
琅琊王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坦然點頭:「我願意。」
他的坦然反倒讓鄭知綰有些不好意思。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還有個師兄也在天啟,他醫術比我好得多,尤其是研究這類奇難雜症。
你要是願意,等這邊事了,我可以帶他來給你看看。」
「不必麻煩了。」琅琊王溫和道,「我願意聽小仙女的。」
鄭知綰聞言,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瓷瓶,拔開瓶塞。
一隻通體赤紅、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小蠱蟲慢悠悠地爬了出來,在她指尖輕輕蠕動。
「這是我養了八年的赤炎蠱。」她輕聲解釋道,「它能以自身陽氣溫養經脈,暫時壓制你體內的寒毒,至少能保你半年內不會再頻繁發作,也不會再咳得那麼厲害。
但它只能壓制,沒法根治,你的毒已經深入骨血,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足夠了。」琅琊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多謝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