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放著靈汐谷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暗河的人攪和在一起,看來一定是因為愛情!」
這話一出,蘇昌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放下手裡的草藥,伸手揉了揉鄭知綰的頭髮,眼底滿是笑意。
「笑什麼笑!」鄭知綰臉一紅,伸手狠狠戳了戳蘇昌河的腰,「正經點!」
蘇昌河握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笑得更歡了。
辛百草這才正眼看向蘇昌河,又轉頭瞥見廊下的蘇暮雨。
當看清兩人的臉時,他臉上的八卦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你是蘇昌河?暗河大家長?」
他聲音發顫,又指著蘇暮雨,「那……那是執傘鬼蘇暮雨?」
蘇昌河挑了挑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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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嚇得辛百草魂飛魄散。
他「媽呀」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背上的藥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藥材撒了一地。
「哎!你跑什麼!」白鶴淮眼疾手快,連忙喊住他。
辛百草瑟縮,「師叔,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鄭知綰哭笑不得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他們要是想殺你,你剛才跑出門就已經死了。」
「真……真的?」辛百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看蘇昌河,又看了看蘇暮雨,眼神里滿是警惕。
「當然是真的。」白鶴淮無奈地嘆了口氣,把他從柱子上扒下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我傳信給你,是有正事跟你說。夜鴉重現江湖了,還在無雙城用藥人術害人。」
「夜鴉?」辛百草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也顧不上害怕了。
他蹲下身,一邊麻利地撿地上的藥材,一邊嘟囔:
「早知道暗河的人也在,我就多帶點保命的迷藥和毒藥來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翻臉啊。」
蘇昌河輕笑一聲,開口道:「辛藥王放心,我們這次是來合作的,不是來殺人的。
夜鴉不僅是藥王谷的叛徒,也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她現在和大皇子蕭永勾結在一起,危害的是整個江湖。」
鄭知綰點點頭,補充道:「而且有我在呢,他們不敢欺負你。
要是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給他們下痒痒粉,讓他們癢三天三夜,連覺都睡不著。」
蘇昌河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辛百草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偷偷撇了撇嘴,心裡嘀咕:
果然是被愛情沖昏了頭,連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暗河大家長,都變成了鄭姑娘的跟屁蟲。
暮色漫過藥莊的竹籬笆,將院中的人影拉得很長。
蘇暮雨正幫白鶴淮把曬好的草藥收進竹筐,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兩人同時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耳根卻都悄悄紅了。
蘇昌河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蘇喆端著兩碗燒刀子走過來,遞給他一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地笑了笑。
「喆叔,你這輩子喝過喜酒嗎?」蘇昌河接過酒碗,抿了一口,忽然開口。
蘇喆仰頭喝了一大口,烈酒燒過喉嚨,他卻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
「做我們這行的,一輩子見的都是白事,都是送人去死。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的青山,聲音放得很輕:「也算喝過吧。二十年前,在江南的一座破廟裡,我和鶴淮她娘,對著一尊缺了頭的菩薩拜了天地。沒有賓客,沒有紅燭,只有最後一壺酒。」
蘇昌河轉頭看他:「味道怎麼樣?」
「甜。」
蘇喆說得很認真,眼底泛起一絲難得的溫柔:
「我喝了一輩子燒刀子,從來都是辣的,嗆得人眼淚直流。
可那晚的酒,喝進嘴裡是甜的,甜到心裡頭。於是……我也醉了。」
「然後呢?」
「然後就有了鶴淮。」蘇喆笑了笑,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蘇昌河看著碗裡晃動的酒液,輕聲說:「唉,我也想喝喜酒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蹲在地上逗貓的鄭知綰。
少女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正拿著小魚乾餵一隻三花貓,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想和她成親,想給她一個真正的家。
想每天醒來都能看見她的笑臉,找一個像南安城這樣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你怎麼那麼像蘇暮雨了。」蘇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有感而發。」蘇昌河說,「我希望暗河的人,都能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南安城。一聲令下,大家四散天涯,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蘇喆搖了搖頭:「昌河,你想得太簡單了。可不是每個人都想退隱的。
我們這些人,從生下來就在暗河長大,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離開了暗河,我們能去哪裡?又能做什麼?」
「再說了,江湖人,哪個不想當叱吒風雲的人物?
我們是身居高位,知道這權柄也就這麼回事,可底下的人不知道。
他們拼了命往上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
他看著蘇昌河,語氣沉重:
「我、蘇暮雨,我們可以選擇退隱。但你不行。因為你是大家長。」
蘇昌河自嘲地笑了笑,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燒得他喉嚨發疼,卻比不上心裡的酸澀。
他轉頭看向鄭知綰,少女正舉著小魚乾,逗得三花貓蹦蹦跳跳。
是不是……他不該把她綁在自己身邊?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鄭知綰其實早就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一開始聽到蘇喆說和白鶴淮母親的事,她還羞得滿臉通紅,假裝蹲在地上逗貓,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可聽到後來,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放下手裡的小魚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步步走到蘇昌河面前。
蘇昌河抬頭看她,眼底的落寞還沒來得及收起。
鄭知綰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蘇昌河。」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得不像話,「是我選擇的你,我可以隨時離開,但我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