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藥總抓錯份量,煎藥偶爾燒乾藥鍋,凌冬也不惱,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收拾爛攤子。
病人多的時候,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嗑瓜子,看著凌冬穿著白大褂一絲不苟地診脈、開方,偶爾還會湊過去點評兩句:
「大師兄,你這字寫得比蘇昌河好看多了。」
凌冬筆尖一頓,抬眸看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少貧嘴,去把那包三七磨了。」
可白天再忙,到了晚上,她還是會忍不住溜去醉春樓。
和姐姐們喝喝酒,聽她們唱曲兒,倒比在別院對著冷冰冰的牆壁有趣得多。
這天夜裡,她又喝得微醺,正靠在窗邊聽曲兒,樓下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探頭往下一看,正好對上凌冬沉下來的臉。
「小師妹。」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鄭知綰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慢吞吞地從樓上走下來。她喝得臉頰緋紅,眼波流轉,像浸了水的桃花,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大、大師兄,你怎麼來了?」
凌冬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擔憂: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裡睡一晚?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姑娘家,就不怕遇到危險?」
「不怕呀,姐姐們都護著我呢。」
鄭知綰晃了晃腦袋,腳步虛浮地走向他,差點摔在地上。
凌冬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擺手示意身後的丫鬟退下,自己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和草木香,軟乎乎地靠在他懷裡,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頸間。
凌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回到別院,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打了盆溫水,擰乾濕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著臉。
燭光搖曳,映著她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因為喝酒而顯得格外紅潤。
凌冬拿著帕子的手頓住了,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藏了十幾年的心事,終於在這一刻,借著無人的夜色,輕輕說了出來。
「綰綰,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轉瞬即逝。
床上的人動了動,眉頭微微蹙起,嘴裡呢喃著什麼。
凌冬湊近了些,才聽清她含混不清的話語。
「蘇昌河……你小子…別死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了凌冬的心裡。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苦澀和落寞。
*
萬卷樓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蘇昌河正抬手示意手下壓低身形,腳步猛地一頓。指尖微微發麻,一股淡淡的酒香混著慵懶的困意順著同心蠱的聯結傳了過來,軟乎乎的,像她平時靠在他懷裡撒嬌時的氣息。
他忍不住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就這酒量,還天天往醉春樓跑。」
他凝神感受了片刻,那股氣息漸漸平穩下來,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他知道有凌冬在,她不會出事。
蘇昌河收回心神,眼神重新變得冷冽,對著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繼續帶著暗河的精銳朝著萬卷樓摸去。
這座矗立在天啟城百年的藏書樓,藏著暗河最黑暗的秘密。
裡面存放著每一個暗河殺手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部檔案,姓名、身世、住址……
只要這些紙頁還在,他們就永遠只能活在陰影里,做一把見不得光的刀。
今天,他們要燒了這裡。燒了所有的過去,讓暗河的人,第一次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之下。
「我去對付那三個長老。」蘇暮雨握著傘柄,聲音平靜,「他們守了萬卷樓一輩子,罪不至死。我留他們性命,你去攔住易卜。」
蘇昌河點頭:「小心。」
蘇暮雨沒有再多說,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片刻後,三道狼狽的身影站了起來,蘇暮雨也受了傷。
「進去吧。」蘇昌河說,「我守在這裡。」
蘇昌河看著影宗宗主易卜飛身而下。
他看著蘇昌河,眼神里滿是嘲諷:「暗河的宿命,就是永遠活在黑暗裡。你想逆天改命,太天真了。」
「是不是天真,試過就知道。」
蘇昌河抽出腰間的短刀,率先沖了上去。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在一起,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易卜不敵蘇昌河,被打倒在地。
但蘇昌河也受了傷。
鄭知綰正睡得香甜,心口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她連眼睛都沒睜,翻了個身,下意識地盤膝坐好,雙手結印,運轉起靈汐谷的心法。
動作流暢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溫熱的靈力再次一點點撫平蘇昌河體內翻騰的氣血。
鄭知綰皺了皺鼻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打架……煩死了……」
說完,她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腦袋一點一點的,居然又睡著了。
萬卷樓外,蘇昌河擦去嘴角的血跡,清晰地感覺到胸口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他抬頭看向易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刀給了他痛快。
身後的萬卷樓熱焰翻滾,他摸了摸胸口,想到那個遠在別院、一邊罵他一邊替他分擔疼痛的小丫頭,忍不住笑了。
回去又少不了一頓罵。
不過,被她罵,好像也挺不錯的。
*
鄭知綰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剛走出院子就聽見回春堂的病人在議論,說昨夜天啟城出了大事。
影宗一夜覆滅,萬卷樓火光沖天,燒了整整三個時辰才熄滅。
她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心裡嘀咕:
仗都打完了,那傢伙怎麼還不來找我。
一整天她都坐立難安,抓藥錯了三次,煎藥燒乾了兩口鍋,連凌冬都忍不住問她:「魂不守舍的,在等誰?」
「誰也沒等。」鄭知綰嘴硬地別過臉,卻還是忍不住頻頻往院門口看。
直到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院子,她才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推開窗戶趴在窗沿上,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天空發呆。
「你是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