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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4

  微涼的氣息落在她耳畔,他垂眸凝著她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嗓音壓得極低極輕,帶著無人察覺的柔軟,輕聲呢喃:「小狐狸。」

  鄭知綰天剛亮就沒了蹤影,蘇昌河醒來看見空蕩的床榻,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翻看暗河密信。

  他半點不擔心,靈汐谷傳人一身醫蠱雙絕,真要有人不長眼惹她,倒霉的只會是對方。

  她在外頭晃蕩了一整天,逛遍了九霄城的街巷市集,傍晚才慢悠悠踱回客棧。

  沒點酒,只叫了一壺雨前龍井,指尖轉著白瓷茶杯,有一搭沒一搭聽著說書人講江湖軼事。

  「唉,真沒勁。」

  她托著腮打了個哈欠,小聲嘀咕,「聽說大師兄也在九霄城,可千萬別撞見。那老古板要是看見我跟暗河的人混在一起,非得把我拎回谷里關三年不可。」

  至於暗河三家爭權、大家長生死未卜這些事,她半點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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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百無聊賴地戳著茶沫,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門口人影晃動。

  先是蘇昌河陪著一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緊接著,一道玄衣身影抱著個紅衣女子快步踏入,徑直往樓上走,只跟掌柜要了一間上房。

  鄭知綰眼睛「唰」地就亮了,隨即又皺起眉。

  那紅衣女子臉色蒼白,明顯是受了重傷,被那俊朗男子打橫抱著,姿態親密得過分。

  「哦吼?」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義憤填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趁人之危!太不像話了!」

  動靜不小,引得蘇昌河轉頭看來。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揚聲打趣:

  「玩夠了?知道回來了。」

  「不然呢?」鄭知綰摸著自己的臉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臉自戀,「怎麼,才分開半天,就想我了?」

  蘇昌河無奈搖頭,側身介紹身邊的人:「鄭姑娘,這是我喆叔。喆叔,這是鄭知綰,我……」

  「相好兒~」鄭知綰搶著開口,聲音清脆響亮。

  「噗——咳咳咳!」

  蘇喆剛端起的茶杯猛地頓住,一口茶水嗆得他劇烈咳嗽。

  饒是他縱橫江湖數十年,什麼奇人異事都見過,也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姑娘——長著一張不染塵俗的清靈臉蛋,說起話來卻半點不含糊,坦蕩得讓人措手不及。

  「咳,」蘇昌河趕緊扶了蘇喆一把,尷尬地解釋,「喆叔,她性子隨性慣了,您別介意。」

  「無妨無妨。」蘇喆好不容易順過氣,看著鄭知綰的眼神滿是新奇,「我倒是很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小姑娘了。昌河,眼光不錯。」

  「那是自然。」鄭知綰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往前湊了兩步,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蘇昌河,「喆叔,你們快吃好了嗎?」

  蘇昌河一看她這眼神就知道她接下來准沒好話,趕緊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對蘇喆告罪:

  「喆叔,我先帶她回房了。」

  不由分說,半拉半拽地把人往樓上拖。

  「哎哎哎,你慢點!」

  鄭知綰被他拖著走,還不忘回頭沖蘇喆揮揮手。

  進了房間,蘇昌河鬆開手,無奈道:「你先去梳洗,我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哦。」鄭知綰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那你快點啊,別像昨天似的,磨磨蹭蹭拖到我都睡著了。」

  「知道了。」蘇昌河失笑,反手帶上門。他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催著回房。

  半個時辰後,蘇昌河推開房門,就見鄭知綰已經梳洗完畢,烏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穿著一身素白寢衣,正坐在床邊晃著腳。

  昏黃的燭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平日裡的狡黠,襯得眉眼格外溫順,惹人憐惜。

  「回來啦~」她看見他,眼睛一亮。

  「嗯。」蘇昌河喉結微滾,「我去洗洗。」

  「快去快去。」鄭知綰擺擺手,「快點哦,再慢我可就先睡了。」

  這次蘇昌河動作極快,不過片刻就走了出來。

  身上只松松披著那件月白中衣,領口敞著,露出線條流暢的胸膛和腹肌,水珠順著肌理滑落,帶著水汽的清冽。

  鄭知綰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他一圈,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挑眉笑道:

  「不錯啊阿河,這身肌肉,看起來……很有活力。」

  蘇昌河腳步一頓,耳根悄悄泛紅。

  他見過無數風情萬種的美人,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手足無措。

  偏生不願被她看出自己的生疏,他故作浪蕩地走上前,挑起她一縷濕發湊到鼻尖聞了聞,嗓音刻意放低:

  「阿綰也是,美人香,嬌媚動人。」

  本以為能扳回一城,誰知鄭知綰聞言,乾脆利落地往後一躺,大字型攤在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那就來吧。」

  蘇昌河:「……」

  他僵在原地,挑著頭髮的手指還停在半空,整個人都懵了。

  預想中的曖昧拉扯、欲擒故縱全都沒出現,對方直接跳過了所有步驟,給他來了個開門見山。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這得怎麼辦啊?

  蘇昌河僵在原地足足三息,挑著髮絲的手指微微發顫,那縷烏黑的髮絲輕飄飄落在她肩頭。

  他看著床上坦坦蕩蕩、半點羞澀都沒有的姑娘,喉結滾了又滾,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慌亂:

  「你……你當真?」

  「不然呢?」鄭知綰歪著頭看他,一臉理所當然,可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床單,指尖泛白。

  她其實比他還慌,只是仗著膽子大硬撐,「磨磨蹭蹭的,難道你真的不行?我就說你暗傷太重……」

  她說著就要坐起來,真的要去探他的脈。

  「別動!」蘇昌河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掌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逼近她,試圖用氣勢掩蓋自己的手足無措,可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鄭知綰,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在輕輕顫抖,看到她眼底除了戲謔,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緊張和好奇——和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