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的要讓年僅六歲的李允親政？還是眼睜睜看著尹氏外戚獨攬大權，架空王室？
更何況，李菀突然提出要走，外界一定會猜測是有人容不下他，故意逼走了這位勞苦功高的理安大君。
到時候輿論譁然，尹家第一個就要被推上風口浪尖，名聲徹底掃地。
「大君三思啊！」一位白髮蒼蒼的宗室老王爺率先站出來，聲音急切，「如今王室正是需要您的時候，您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是啊大君，」閔政宇也連忙附和，臉色凝重，「朝局剛穩，百姓也都信賴您，您萬萬不可在這個時候離開啊！」
一時間，殿內眾人紛紛開口勸阻，亂作一團。
鄭知綰坐在座位上，也徹底懵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李菀會突然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提出要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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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最看重王室責任，最在乎朝局穩定的嗎？怎麼會突然做出這麼衝動的決定？
她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李菀，心底滿是疑惑。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李允忽然從寶座上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李菀身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孩子仰著小臉，眼睛紅紅的，帶著哭腔小聲說：「叔叔不要走……允捨不得叔叔……叔叔再陪陪允好不好？」
李菀低頭看著小侄子，眼底的冰冷堅硬瞬間融化了大半。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李允的頭，動作溫柔。
這些年，他看著李允一點點長大，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長成現在這個會跑會跳、會黏著他撒嬌的小孩子。
他早已把這個失去父親的侄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
看著李允滿是依賴和懇求的眼神，他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李允牽住，聲音低沉溫和：「好，叔叔不走。」
「叔叔再陪陪允。」
聽到這句話，殿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李菀抱著李允，抬眼看向女眷席的方向，目光精準地落在鄭知綰身上。
四目相對。
他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有隱忍，有不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而鄭知綰，只是淡淡移開了目光，重新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不知道李菀到底在想什麼。
她只知道，這場她以為只剩一年的合約，好像突然被無限延長了。
*
誕辰宴的喧囂被厚重的殿門隔絕在外，偏殿裡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鄭知綰跟著李菀走進來，反手關上殿門，再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火氣。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前男人挺拔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清晰的質問：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殿下就是這麼對待合作夥伴的？」
她維持了一整晚的溫婉假面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眼底滿是慍怒和不解。
五年合作，她向來恪守本分，從不過問他的私事，可他今天在全天下人面前突然發難，連一句招呼都沒打，差點打亂她所有的計劃。
李菀緩緩轉過身。
玄色漢服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眉眼清冷依舊，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沉穩，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夫人這是憋不住了？」他聲音低沉，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是不想留在我身邊？」
鄭知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殿柱，退無可退。
他靠得太近了。
清冽的氣息將她籠罩，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頭，距離近得讓她心跳失控。
她別開臉，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語氣生硬地反駁：「這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當初是殿下主動找上門和我簽的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五年到期就離婚，殿下忘了嗎？」
「我沒忘。」
李菀停下腳步，就站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心底酸澀又委屈。
可他不敢說出真心話。
他怕一旦說出口，連這最後一點相處的機會都會失去。
他垂下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還得再待一段時間。」
「為什麼？」鄭知綰猛地抬頭看他，眼底滿是不解和抗拒。
「總歸合同還有大半年不是嗎？」
他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現在朝堂不穩，尹家虎視眈眈，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走。等局勢穩定了，到時候我自會找時機讓你走。」
他找了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所有的私心都藏在了「王室責任」的背後。
鄭知綰盯著他看了許久，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可他神色平靜，眼底波瀾不驚，看不出半點異樣。
她終究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只能咬了咬唇，冷聲道：「希望殿下說到做到。」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推開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衣袂翻飛間，沒有一絲留戀。
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她的身影。
李菀獨自站在空曠的偏殿裡，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剛才她後背抵過的冰冷殿柱。指尖冰涼，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夜色漆黑，只有遠處宮殿的燈火零星閃爍，映照著沉沉的夜空。
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捲起他寬大的衣擺。
他看著漆黑的天空，眼底的清冷盡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落寞和心酸。
他怎麼會忘。
可他真的捨不得。
捨不得放她走，捨不得看著她去過沒有他的生活，捨不得她身邊站著別的男人。
「知綰……」他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再等等我……再給我一點時間……」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大君，閔政宇大人求見。」輔佐官的聲音恭敬地傳來。
李菀深吸一口氣，迅速斂去眼底所有的情緒，重新戴上那副清冷克制的面具。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