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著眼，鼻尖蹭著他溫熱的衣襟，壓低聲音，用氣音小聲碎碎念，滿是自我唾棄：
「怎麼回事……我現在已經色到這種程度了嗎？」
「該死啊鄭知綰……你就不能再忍一年？」
「馬上合約就到期，徹底脫離苦海了，就熬不住這最後一陣子？」
聲音輕得像呢喃，軟糯又懊惱，一字一句，清晰落進身側男人的耳中。
李菀早就在天光初亮時便醒了。
他睜著眼，靜靜抱了她許久，貪戀著這難得的親近。聽著她字字句句的真心話，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酸澀、燥熱、無奈密密麻麻纏滿四肢百骸。
原來她所有的忍耐，都是為了逃離。
李菀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沉下去，染上淡淡的落寞，手臂卻依舊維持著輕擁的姿勢，沒有驚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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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綰緩了幾秒窘迫，趁著李菀沒有動靜，以為他還在熟睡，立刻輕手輕腳地動作。
她小心翼翼鬆開纏著他的手腳，指尖輕輕撐在他胸膛，一點點往後挪開，動作輕得近乎無聲，生怕驚醒他。
脫離相擁的瞬間，她飛快斂去眼底的燥熱和慌亂，緊繃著心弦，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背對著床榻，她迅速拿起提前備好的衣物，躲進屏風後利落換衣。
髮絲梳理整齊，衣飾穿戴妥當，不過短短几分鐘，臉上已經褪去所有慌亂窘迫。
眉眼溫順柔和，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淺笑意，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態淡然，推門走出了臥室，站在廊下等候，姿態從容，靜待他起身。
又過了片刻，李菀緩緩起身。
他慢條斯理換好衣衫，神色沉靜，眼底藏著未散的暗沉與落寞，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樣，看不出半點情緒。
緩步走出房門時，抬眼就看見廊下的女人。
晨光落在她身上，溫柔靜好，禮數周全，溫婉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廊下晨風微涼，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
李菀緩步走到她身邊，神色沉靜如常，目光淡淡掃過她端莊得體的側臉，聲音低沉平穩：「一起去用早飯吧。」
「是。」鄭知綰微微頷首，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步態優雅地跟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走入餐廳，長桌上早已擺好精緻的早餐。鄭知綰落座後，拿起銀質刀叉，動作慢條斯理，每一個姿態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她垂著眼帘專心用餐，睫毛輕輕顫動，將眼底所有情緒盡數遮掩，仿佛昨夜那個黏在他懷裡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抬眸看向對面的李菀，語氣客氣疏離：「後天是陛下的誕辰宴，禮服我已經提前備好了兩套，一套韓服一套西裝，您那天穿哪套？」
李菀握著湯匙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按你準備的來就好。」
鄭知綰聞言微微挑眉，心下瞭然。
她當然知道他最不愛穿累贅的韓服，平日裡能穿西裝絕不碰傳統服飾。
可他既然這麼說，她也懶得再多問，省得多說多錯，平白給自己惹麻煩。反正她只是個負責打理瑣事的「員工」，老闆怎麼吩咐，她怎麼做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她淡淡應下，低下頭繼續用餐，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感謝老闆配合工作。
*
兩日後，王宮正殿。
國王誕辰宴盛大舉行，宗室親貴、內閣大臣齊聚一堂，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鄭知綰穿著一身月白色繡海棠的韓服，端坐在女眷席的次首位，身姿挺拔，眉眼溫婉，時不時對著前來寒暄的賓客露出得體的微笑。
她面上平靜無波，指尖卻在寬大的衣袖下輕輕敲擊著膝蓋，心底早已罵開了花。
都已經過了開宴時間一刻鐘了，李菀居然還沒來。
這人又在搞什麼鬼？害得她一個人在這裡應付各路牛鬼蛇神，簡直是無良老闆壓榨員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的煩躁，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殿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侍從高聲通傳的聲音：「理安大君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殿門。
李菀隨意地披了一件玄色繡金紋的韓服，緩步走了進來。寬袍廣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矜貴，周身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
平日裡穿西裝的他已然足夠耀眼，此刻換上傳統王室禮服，更是將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展現得淋漓盡致。
鄭知綰看著他，微微一怔。
寬肩窄腰，身姿如松，玄色衣料襯得他膚色乾淨，眉眼愈發深邃，禁慾又威嚴，看得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連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的悸動。
可到底這麼穿不合禮制，這位老闆是多不想得到民眾的喜歡。
李菀走到殿中，對著主位上的李允行了一禮，神色平靜。
眾人本以為他只是遲到，道個歉便會入座。
可誰也沒想到，他行完禮後，卻沒有走向自己的座位，反而站在殿中，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正殿：
「陛下，各位宗室長輩，內閣大臣們。」
「我與知綰成婚已近五年，如今陛下也漸漸長大，能夠獨當一面了。」
「我思慮再三，覺得是時候回到我該去的位置了。我打算還政，不再參與王室日常事務。」
話音落下，整個正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宗室老爺們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臉色驟變。
閔政宇和內閣大臣們面面相覷，眼底滿是慌亂。
連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尹苡廊，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眼神銳利地看向李菀。
誰都清楚，現在的王室，根本離不開李菀。
先王李煥駕崩後，是李菀以攝政王的身份穩定了朝局，制衡了蠢蠢欲動的尹氏外戚，將王室的聲望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年輕有為，形象極佳，和鄭知綰的夫妻檔更是深受國民喜愛，是王室最堅實的支柱。
如果他現在撒手不管，那整個王室立刻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