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懷裡毫無防備的女人,指尖輕輕摩挲著平安扣,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深情和落寞。
她早就忘了。
忘了那個盛夏的午後,忘了山裡的小哥哥。
只有他一個人,把這段回憶珍藏了二十二年。
李菀輕輕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知綰,我偽裝得夠好了。」
「你什麼時候,才能看看我?」
可懷裡的人依舊睡得沉酣,什麼都不知道,像只找暖的小貓,呼吸溫熱地灑在他衣襟上。
*
鄭知綰從來不是什麼溫順寡言的世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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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她端莊得體的表象騙了,而李莞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看了她整整二十二年,見過她所有不為人知的鮮活模樣。
他見過她最燦爛的笑容。
那年成熙周參加全校的射箭比賽,決賽最後一箭正中十環,拿下冠軍。
雖然他輸了,但是她笑了,笑得很美。
看台上的鄭知綰用力攥著拳頭,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
那是李菀第一次見她笑得那樣。平日裡她總是抿著唇,微笑得體又疏離,像戴著一張精緻的面具。可那天,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渾身都發著光。
她的偽裝確實做得不錯。
李菀就站在看台的陰影里,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在角落裡撲進成熙周懷裡,抱著閨蜜又蹦又跳,看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臉頰因為激動泛著健康的紅暈。
那一刻,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忮忌成熙周。
忮忌她能站在鄭知綰身邊,能看見她最真實的樣子,能擁有她毫無保留的笑容和信任。而他,只能站在遠遠的地方,像個局外人,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也見過她最柔軟的模樣。
學校後山的圍牆外,有幾隻流浪小貓。每個周末的下午,鄭知綰都會偷偷溜出去,帶著貓糧和溫水去餵它們。
她會蹲在地上,溫柔地摸著小貓的腦袋,小聲跟它們說話,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來。
有時候小貓蹭她的手心,她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快速畫下小貓打滾的樣子。
李菀就躲在不遠處的樹後,看著她。
看著她耐心地給受傷的小貓包紮爪子;看著她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瑟瑟發抖的小貓身上;看著她臨走時一步三回頭,叮囑小貓們明天再來。
他多想走上前去,跟她說一句「我來幫你」。
可他不敢。
他是高高在上的理安大君,是所有人敬畏的存在。一旦他表現出半點對她的不同,消息立刻就會傳到王宮。
王不會允許他有軟肋,更不會允許他娶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女人。
王室的大君,只能乖乖地為他的哥哥效力,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起異心。他的婚姻,也只能是權衡利弊的政治聯姻,只能是鞏固王權的工具。
所以他藏起所有的心思,裝作對她毫不在意。
高中那年,他在走廊撿到她掉落的手繪冊,根本不是偶然。
他早就注意到她總是隨身帶著一個厚厚的本子,一有空就躲在角落裡寫寫畫畫。
那天他看著她匆忙拉著成熙周離開,看著那本畫冊從她書包里掉出來,才快步走過去撿了起來。
翻開畫冊的那一刻,他心跳得飛快。
裡面全是她畫的漫畫,有可愛的小貓,有明媚的少女,還有細膩曖昧的戀愛分鏡。筆觸靈動鮮活,字裡行間都是藏不住的熱情和才華。
那是他第一次窺見她面具下的靈魂,熱烈、自由、閃閃發光。
他悄悄把畫冊放回她的課桌,沒有告訴任何人。從那天起,這個秘密就成了他一個人的珍藏。
他看著她一天天長大,看著她把自己的鋒芒和熱情全部藏起來,變成一個端莊得體、挑不出半點錯處的模板。
所有人都說,鄭知綰性子溫順,儀態端莊,是最適合嫁給大君的人選。
只有李菀知道,她溫順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渴望自由的心。
所以在他三十歲那年,在王室催著他定下婚事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找到了她。
他沒有告訴她自己藏了二十二年的心事,只是冷冰冰地拋出了一份契約婚姻。
他說,我幫你擺脫家族的控制,給你自由,五年後我們離婚。
他不敢說我愛你。
他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傷人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尹氏家族不會同意他娶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他們只想利用自己到榨乾最後的價值——輔佐小國王。
至少,現在她還在他身邊。
李菀低頭,看著懷裡睡得安穩的女人。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唇,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他輕輕抬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不敢碰下去。
懷裡的人又動了動,往他懷裡縮得更緊了些。李菀輕輕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穩。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隱忍和委屈:
「知綰,留下來吧。」
*
天光微亮,細碎的晨光透過別宮的紗簾,輕柔灑落床榻,驅散了深夜的暗沉。
鄭知綰是在一片溫熱安穩的暖意里醒過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還帶著晨起的懵懂,四肢下意識地往溫暖處蜷縮,指尖無意識攥著身前的衣料,整個人徹底黏在一具寬闊結實的軀體上。
下一秒,渾身僵硬。
她猛地睜眼。
自己哪裡還貼著冰冷的床沿?
她完完全全窩在李菀懷裡,雙腿不自覺纏在他的腰側,手臂環著他的勁腰,整張臉頰踏踏實實貼在他溫熱緊實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發麻,心口亂顫。
鄭知綰瞳孔微縮,渾身瞬間燒得滾燙,耳根紅得徹底。
她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指尖微微蜷縮,懊惱和窘迫瞬間席捲全身。
她怎麼會睡得這麼沉?還主動纏了他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