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沙啞又溫柔:「綰綰,有你在,真好。」
鄭知綰睜開朦朧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深情,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管發生什麼,我和芃芃都會陪著你。」
葉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嗯。」
夜色深沉,相擁而眠。
*
葉限接任刑道司指揮使後,幾乎把家安在了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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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雖也勤勉,卻還能按時回府陪妻兒吃飯。
如今手握刑獄監察大權,要整頓張陵留下的爛攤子,還要梳理積壓多年的舊案,他索性日日泡在刑道司的案牘庫里,常常忙到深夜才歸,有時乾脆就在衙門值房湊合一宿。
案牘庫積灰厚重,卷宗堆積如山。
葉限帶著幾個心腹,一本本翻查核對,想從陳年舊案里找出傅海廉的蛛絲馬跡。
可越查,他心裡越沉——整整三間庫房,數萬卷卷宗,從地方小案到朝堂大案,竟沒有一份提到傅海廉的名字。
幾日後,皇帝召他進宮議事。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皇帝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疲憊。
近來傅海廉越發跋扈,安插親信、把持朝政,就連皇帝的小廚房,都日日為傅海廉熱著梨湯。
「刑道司整頓得怎麼樣了?」皇帝隨口問道。
葉限躬身回話,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回陛下,舊案梳理過半,只是臣發現一件怪事——刑道司監察百官,但唯獨缺了一個人。」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只是稟報一件尋常公務,卻精準戳中了皇帝最煩心的事。
皇帝抬眸看向葉限,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哦?竟有這種事?」
「臣不敢欺瞞陛下。」葉限垂眸。
御書房裡陷入沉默。
皇帝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良久才緩緩開口:「朕知道了。此事你繼續查,暗中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臣遵旨。」
葉限退下後,皇帝獨自坐在御書房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傅海廉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連刑道司的案卷都敢動手腳,再放任下去,遲早要釀成大禍。
可還沒等葉限查到更多線索,刑道司就接連出事了。
先是存放陳年舊案的西庫房深夜失火,火勢兇猛,燒了整整一夜,數百卷珍貴案卷化為灰燼。
沒過三日,存放近年案卷的東庫房也莫名起火,雖撲救及時,卻也燒毀了不少關鍵卷宗。
接連兩場大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有人故意縱火,目的就是銷毀證據。
一時間,刑道司上下人心惶惶。
葉限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一邊要追查縱火兇手,一邊要組織人手搶救、補錄燒毀的案卷,還要提防有人再次下手。
他連著三日三夜沒合眼,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
鄭知綰看著心疼,每日親自燉了安神湯和滋補的吃食,送到刑道司。
可每次去,都只見他埋在堆積如山的卷宗里,連抬頭喝口湯的功夫都沒有。
「別太拼了,身子會垮的。」鄭知綰把湯碗遞到他手裡,輕聲勸道,「案子慢慢查,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葉限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他伸手握住鄭知綰為他按摩的手,眼底滿是疲憊:「我沒事。」
鄭知綰看著他眼底的執念,心裡嘆了口氣,不再多勸,只是默默幫他整理好散亂的卷宗。
窗外夜色漸濃,刑道司的燈火依舊亮著。
葉限看著眼前殘缺不全的案卷,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
*
葉限這陣子被宮裡的事纏得脫不開身,聖上直接讓他留宿在偏殿,一連七天沒回過家。
鄭知綰心裡堵得慌。
她最近本就睡不好,白天帶芃芃,晚上對著空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越想越委屈,氣鼓鼓地攢了一肚子火。
這天傍晚,葉限終於踩著暮色進了門。
朝服還沒脫,帶著一身寒氣,剛拐進主院,就看見鄭知綰抱著胳膊站在廊下,腳邊踢著小石子,頭也不抬。
「還知道回來啊?」她先開了口,語氣酸溜溜的,「我還以為你忘了自己有妻子和孩子,打算在宮裡常住了。」
葉限腳步一頓,趕緊放輕聲音走過去。
他見慣了她溫柔的樣子,這會兒看她鼓著腮幫子鬧彆扭,只覺得新鮮又可愛,半點不生氣。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綰綰不高興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臉。
鄭知綰猛地偏頭躲開,背過身去不看他:「別碰我。」
葉限也不惱,繞到她面前,彎著腰看她的臉:「是不是芃芃太皮,累著你了?回頭我罵他。」
「關芃芃什麼事!不准你說我兒子。」
她瞪他一眼,眼眶有點紅,「是你!天天不著家,連個信都沒有,你根本就不想我!」
「好好好,是我的錯。」
葉限趕緊認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宮裡事堆成山,聖上盯著,我走不開。
今天是拼著熬了兩個通宵,才把事辦完趕回來的。彆氣了好不好?」
他頓了頓,捏了捏她的臉,笑著說:「再說了,芃芃惹禍的時候你說『都是你兒子』,現在倒成『我兒子』了?」
鄭知綰被他逗得「噗嗤」一聲,又趕緊板起臉,推了他一把:「誰跟你笑。」
氣消了大半,她才想起正事:「對了,陳彥允要和錦朝成親了,你知道嗎?」
「怪不得陳三最近走路都帶風。」葉限點點頭,「她成親那天,我陪你去添妝。」
鄭知綰抿了抿嘴,小聲說:「其實……也不是真生氣,就是一個人在家悶得慌。」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最近脾氣特別差,動不動就想發火。」
說著皺了皺眉,「這幾天總睡不著,頭也暈乎乎的。」
葉限一聽就急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不早說?請大夫看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