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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53

  送走顧錦朝,鄭知綰站在廊下,望著天邊沉沉的烏雲,輕輕嘆了口氣。

  她想起自己的弟弟賀知謙,縣試剛結束,本該好好休息,卻依舊每日閉門苦讀,連院子都很少出。

  她便讓下人備了上好的安神丹和舒肝丸,親自送去賀府。

  「讀書雖重要,也要保重身子。」鄭知綰把藥遞給賀知謙,柔聲叮囑,「別熬太晚,傷了眼睛。」

  「姐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賀知謙接過藥,看著姐姐眼底的擔憂,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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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笑著說:「正好今日我也有些累了,給自己放一天假。我去侯府看看小外甥,好久沒見他了,怪想的。」

  鄭知綰聞言笑了:「好啊,芃芃也總念叨舅舅呢。」

  姐弟二人一同回到侯府。

  剛進院門,就看見芃芃正搖搖晃晃地在院子裡追著一隻小花貓跑,奶娘跟在後面急得直擺手。

  「芃芃!」賀知謙笑著喊了一聲。

  芃芃聽見聲音,立刻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看見賀知謙,他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跑過來,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舅舅!舅舅!」

  賀知謙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想舅舅沒有?」

  「想!」芃芃摟著他的脖子,用力點頭,然後伸出小胖手,去摸賀知謙腰間掛著的平安扣,「扣……扣……」

  賀知謙一愣,隨即笑了:「這小子,居然還記得。

  上次我來,把這個平安扣摘下來給他玩了一會兒,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他還記著。」

  「姐姐,小芃芃真是聰慧呢。」賀知謙轉頭看向鄭知綰,語氣里滿是驕傲。

  鄭知綰笑著走過來,伸手替芃芃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哪有那麼聰明,只是記得你這個疼他的舅舅罷了。

  別人給他再好的東西,他轉頭就忘了。」

  賀知謙抱著芃芃,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陪他玩撥浪鼓,教他認花草。

  芃芃咯咯直笑,小手拍得啪啪響,清脆的笑聲驅散了侯府連日來的沉悶。

  *

  平陽府的證據全部查實,鬧得沸沸揚揚的京城糧案,終於徹底塵埃落定。

  這場驚天大案落幕,最讓人感慨的便是顧家的結局。

  危急關頭,是顧錦朝挺身而出,捐錢捐糧,拿去賑濟災區、填補糧款空缺。

  硬生生保住了顧家根基,讓整個家族躲過了抄家滅門的死罪。

  最後朝廷下旨,顧家一眾長輩免於追責,只有顧德昭因為監管不力、履職失職,被貶官調離京城去外地做縣令,好歹保住了性命。

  另一邊,被關進詔獄的陳彥允,經查實確實沒有參與糧款貪墨,完全是受戶部牽連無辜入獄。

  雖然洗清了冤屈,但終究難逃監管失職的罪責,最終被罷免戶部官職。

  經此一案,朝堂迎來大換血。

  傅海廉最大的死對頭范川,眼見大勢已去、手下黨羽盡數潰散,主動上奏乞骸骨。

  盤踞朝堂數十年的范黨勢力,就此徹底瓦解。

  就在京城局勢穩定之時,在外查案多日的葉限,終於帶著關鍵證據趕回京城。

  這次遠赴平陽府,他冒著風險查到了糧商宋文賀賄賂朝中百官的完整帳冊。

  證據直接鎖定了調換賑災糧的幕後主謀,以及所有牽連其中的官員。

  這份罪證遞到宮中,皇帝龍顏大怒,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傅海廉老奸巨猾,清楚局勢徹底失控,再也保不住王玄范,為了自保脫身,他主動提出押解王玄范前往刑道司,交由三司一同審理查辦。

  案子層層深挖,藏在背後的貪腐鏈條被徹底扒出。

  時任刑道司指揮使的張陵,長期收受賄賂,還暗中包庇糧案涉案人員,罪證確鑿,當即被革去所有官職,拿下查辦、關入大牢。

  張陵的職位空出後,皇帝下旨破格提拔葉限,讓他任刑道司指揮使。

  暮色降臨,晚風微涼。

  葉限處理完宮裡和衙門的所有事務,褪去一身官服的肅殺與連日奔波的風塵,緩步回到侯府。

  長興侯府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鄭知綰早早算好了他歸來的時辰,特意囑咐後廚備好溫熱適口的飯菜和滋補湯品。

  她站在院中廊下靜靜等候,望見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踏夜歸來,眼底瞬間盛滿溫柔,快步上前迎他。

  連日在外風餐露宿、步步驚險,葉限眉眼間藏著濃重的疲憊,可只要看到身前的妻子,一身的冷硬和倦意便盡數消散。

  兩人落座用膳,暖湯暖胃,燭火溫柔。

  鄭知綰一邊替他盛湯,一邊滿是心疼地叮囑:「你如今升任刑道司指揮使,往後公務只會越來越多,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這次去平陽府路途艱險、日夜操勞,我看你帶去的調養藥、傷藥都用得差不多了,肯定受了不少苦。」

  葉限抬眸望著她滿眼的關切,心底暖意翻湧,伸手輕輕覆住她的手,語氣溫和:「都是些小傷小累,算不上什麼。

  我在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裡,多虧了你悉心打理府中事務,照看長姐、照顧芃芃,辛苦你了。」

  說著,他夾了一筷軟糯的小菜放進她碗裡:「你也快吃,別只顧著我。」

  「嗯。」鄭知綰輕輕應下,眉眼彎彎,安心陪著他用膳。

  一頓溫熱家常的飯菜,徹底消解了他連日以來的奔波疲憊。

  葉限洗漱完畢,褪去一身風塵,伸手將鄭知綰輕輕擁入懷中,穩穩圈在溫暖的被褥里。

  這一夜,二人安眠無夢,安穩靜謐。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暖融融的晨光透過窗紗灑進寢屋,院裡一片安靜。

  本該是好生安睡的清晨,一陣軟糯稚嫩的童聲,輕輕打破了滿屋靜謐。

  小芃芃早早醒了,掙脫奶娘的懷抱,邁著小小的短腿,噠噠地跑進主屋,熟門熟路地爬上床榻。

  他頂著一頭柔軟的胎髮,小臉白白嫩嫩,湊到兩人中間,伸出小手輕輕拍著葉限的臉頰,奶聲奶氣地一遍遍喊著:「爹爹,爹爹,起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