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覺得新鮮,非要湊上來不可。」
鄭知綰接過話頭,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只覺得頭疼,「連我都跟蹤上了,真是不知好歹。」
她揮了揮手,語氣疲憊:「下去吧,盯著他們,別讓他們靠近芃芃半步。」
「是。」暗衛應聲,再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歸寂靜。
鄭知綰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心裡又氣又悶。
她不是小氣的人,也知道葉限對自己一心一意,可被人這般明目張胆地覬覦,甚至連自己都被跟蹤監視,任誰心裡都不會舒服。
她索性吹滅了書房的燈,轉身回了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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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點燈,屋內一片漆黑,她坐在床沿,背對著房門,靜靜地等著葉限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葉限推門而入,見屋內一片漆黑,心頭猛地一緊,連忙快步走進去:
「綰綰?怎麼不開燈?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點燈,卻被鄭知綰出聲攔住:「別點燈。」
葉限動作一頓,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她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散發著明顯的低氣壓,一看就是生氣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綰綰生氣了?」
鄭知綰沒有回頭,聲音冷冷的,帶著幾分委屈:「你惹的桃花債,都跟蹤到我頭上了。」
葉限一怔,隨即臉色驟沉:「有人跟蹤你?什麼時候的事?有沒有傷到你?」
他立刻伸手扳過她的身子,借著月光仔細打量她,眼神里滿是緊張和擔憂,生怕她受了半點委屈。
「連續七日了。」鄭知綰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卻還是板著臉。
「你遊春會上惹的那位薛小姐,派了私衛天天跟著我。
我不過是出門買塊桂花糕,身後都跟著兩個影子,連侯府門口都有他們的人蹲守。」
「薛清嵐?」葉限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他早就把遊春會上那個拔劍攔路的女人忘得一乾二淨,沒想到她竟然敢做出這種事,還把主意打到了鄭知綰身上。
「是她。」鄭知綰點頭,「聽說首輔想撮合她和陳彥允,被陳彥允拒絕了,轉頭就盯上了你。
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麼了,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你錢似的。」
聽著她帶著醋意的抱怨,葉限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滿是愧疚:「是我不好,給你惹麻煩了。」
「本來就是你的錯。」鄭知綰靠在他懷裡,伸手輕輕捶了捶他的胸膛,「誰讓你長得招搖,辦案子都能招來桃花。」
「我心裡只有你一個,旁人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葉限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語氣鄭重又認真,「你放心,這事我去辦。
我今晚就多調幾個暗衛過來,日夜守著你和芃芃,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到你們身邊。」
「至於薛清嵐,」他眼底的溫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我會親自去一趟薛家,跟薛侍郎說清楚。若是她再敢派人跟蹤你,或者打你們母子的主意,就別怪我葉限不講情面。」
鄭知綰抬頭看著他,見他眼底滿是認真和護短,心裡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也不用太過分,畢竟薛家與傅首輔有姻親關係,鬧大了對你不好。只要她以後不再來煩我們就行。」
「我自有分寸。」葉限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溫柔,「絕不會讓你和芃芃受半點委屈。
誰要是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我定讓他付出代價。」
他抱著她坐了一會兒,等她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才起身點亮了燭火。
暖黃的燭光灑滿屋內,驅散了所有的陰冷和不快。
「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熱了蓮子羹。」葉限牽著她的手走到桌邊,給她盛了一碗甜羹,「今日事多,回來晚了,讓你等久了。」
鄭知綰接過碗,小口喝著甜羹,看著他坐在對面,溫柔地看著自己,心裡暖暖的。
「你也吃。」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
朝廷緊急調撥二十萬石賑災糧運往山西,誰知糧船抵達之日,開倉驗糧的官員卻驚得面如土色。
麻袋裡裝的哪裡是白米,全是發霉發黑的麩皮,連牲口都難以下咽。
消息一出,舉國譁然。
皇帝震怒,當即下旨徹查,首當其衝的便是戶部。
一夜之間,顧家上下所有男丁盡數被刑道司帶走。
葉限親自帶隊抄家拿人,玄色官服襯得他面色冷硬如鐵。
他站在顧府門前,看著昔日繁華的府邸瞬間變得狼藉一片,指尖攥得發白,卻只能遵旨行事。
「大人。」手下低聲請示,「顧老夫人和女眷們……」
「女眷暫留府中,不得隨意出入。」葉限聲音低沉。見姐姐懇求的眼神,葉限只能先押走人。
「是。」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賑災糧案牽連甚廣,上至朝堂重臣,下至漕運小吏,盤根錯節。
皇帝盯著此案不放,滿朝文武人人自危,他縱然是刑道司千戶,也只能暗中護著自家外甥一二。
緊接著,戶部上下所有官員盡數被押送詔獄調查,連剛入閣不久的陳彥允也未能例外。
消息傳開,京城更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進這場滔天大案里。
第二日凌晨,葉限便帶著幾名心腹,悄無聲息地離京,快馬加鞭趕往平陽府。
只留下一封書信給鄭知綰,細細交代了京中諸事,囑咐她務必照顧好長姐,切莫輕舉妄動。
鄭知綰收到信時,天剛蒙蒙亮。
她看完信,默默將其燒毀,神色平靜地吩咐下人:「去告訴長姐,就說侯爺奉旨去外地辦差,過幾日便回,讓她不必擔心。」
賀府,賀子安坐在書房裡,看著手中的邸報,神色未變。
下人匆匆進來稟報陳彥允下獄的消息,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揮手讓下人退下。
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賀知謙,少年穿著一身青布長衫,眉目清俊,手裡還捧著一卷書。
他剛考完縣試,成績名列前茅,卻絲毫沒有懈怠,依舊每日苦讀。
「知謙。」賀子安開口,語氣平和,「縣試考得不錯,但不可驕傲自滿。往後更要沉下心來,謙虛學習,多看多思,少言少語。」
「兒子明白。」賀知謙躬身應道,「父親放心,兒子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賀子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陳彥允早有安排,此刻唯有明哲保身,靜待時機。
長興侯府里,鄭知綰看著前來報信的顧錦朝,心裡滿是擔憂。
顧錦朝眼底帶著紅血絲,卻強撐著沒有落淚,脊背挺得筆直:
「我沒事,顧家不會有事的,陳彥允也不會有事的。他們都是被冤枉的,遲早會查清楚。」
「我知道。」鄭知綰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葉限已經讓手下多照顧顧家人了,你別太擔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謝謝你,知綰。」
顧錦朝吸了吸鼻子,勉強笑了笑,「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這段時間可能不能常來看你和芃芃了。
我得留在顧府,照顧老夫人,還要想辦法打點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