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薄透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輕輕落進內室,熄滅的燭台靜靜立在桌邊,昨夜纏綿的暖意還殘留在被褥之間。
帳幔垂落,遮住滿室溫柔旖旎。
鄭知綰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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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蜷縮在葉限懷裡,眉眼溫順,長長的睫毛垂落,眼下帶著一點淺淺的淡紅。
肩頭、頸間還留著淡淡的曖昧痕跡,他細心給攏好錦被,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將她擁入懷中。
葉限卻醒得早。
一夜溫存過後,他眼底的疲憊散了大半,只是眼底依舊泛著淡淡的青黑。
他維持著環抱她的姿勢,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懷中人的好夢。
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細軟的腰側,指腹緩慢、輕柔地摩挲。
懷裡人身子軟得不像話,微微下意識往他溫暖的懷裡縮了縮,軟糯的呼吸輕輕灑在他心口。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朦朧的眼眸。
鄭知綰神志還有些混沌,眼底蒙著一層水潤霧氣,眼皮沉甸甸的,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稍稍一動,腰間便泛起一陣綿軟的酸脹,讓她下意識蹙起眉頭,輕輕悶哼一聲。
這一聲細微的動靜,讓閉目養神的葉限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連忙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力道輕柔緩慢地替她揉捏舒緩酸脹的腰身,動作耐心又細緻。
「醒了?」葉限嗓音低沉溫柔,帶著幾分心虛,「是不是難受?」
鄭知綰抬眸懶懶睨他一眼,眼底帶著淺淺的嗔怨,沒有說話,微微抿著唇。
這般安靜又委屈的模樣,比任何責備都更讓葉限心慌。
他放低姿態,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指尖依舊耐心替她揉著腰,語氣乖巧又誠懇:「我昨夜不該胡鬧,明知自己睏倦,還折騰你。」
「你……」鄭知綰聲音沙啞綿軟,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輕輕瞪他,「說了讓你安分睡覺,偏不聽。」
她語氣沒有半分怒意,只剩淺淺的嬌嗔,尾音軟糯拖沓,聽得人心頭髮癢。
葉限低低笑了一聲,胸腔輕微震動,眉眼間褪去所有殺伐冷硬。
他收緊手臂,將人更妥帖地擁在懷裡,小心翼翼避開她酸澀的腰身。
「我控制不住。」他直白坦誠,眼底情意濃烈直白,「一碰你,就貪心。」
晨光落在他分明的側顏上,沖淡了他與生俱來的冷冽戾氣,此刻溫順得像只斂去鋒芒的獸,滿心滿眼只有懷中的妻子。
鄭知綰耳尖泛紅,不敢再看他灼熱的目光,輕輕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
「今日還要去上值嗎?」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含糊。
「不去了。」葉限毫不猶豫應聲,指尖輕輕梳理她散亂的髮絲,「昨日案子已然辦結,今日留在家中休沐,陪你。」
葉限低頭,在她泛紅的眼角落下極輕的一個吻。
「再睡一會。」他輕聲哄著,掌心持續輕柔替她舒緩酸澀,「我抱著你,不走。」
鄭知綰確實睏倦難耐,聞言乖乖閉上眼,任由他溫柔照料。
帳幔輕垂,隔絕外界喧囂。
*
婚後的葉限,在外依舊是刑道司里那個冷硬果決、說一不二的葉千戶,回了府卻成了最黏人的夫君。
夜裡相擁而眠,他總想試著多讓她感受自己的愛,力道珍重又帶著藏不住的貪戀。
日子過得安穩又甜蜜,不過兩月有餘,鄭知綰便發覺自己月信遲了。
她行醫多年,見過無數婦人診脈,輪到自己時指尖卻微微發顫。
搭著腕脈確認那微弱卻有力的跳動時,她愣了許久,心底漫開一片柔軟的暖意。
消息傳開,長興侯府上下一片歡騰。
老侯爺、侯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當即吩咐廚房變著花樣做滋補的吃食。
葉限的姐姐也連夜遣人送來滿滿幾車東西,從孕婦穿的軟緞衣裳、安胎的名貴藥材,到嬰兒用的襁褓、小衣裳,樣樣齊全。
鄭知綰雖懂醫術,卻對孕期養護知之甚少。
她對懷孕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六歲時看著母親懷弟弟的模樣。
夜裡她悄悄從系統里兌換了最詳盡的孕期指南,就著燭火一字一句細細研讀,還把自己每日的身體反應、飲食宜忌都認真記下來,結合自己的醫術心得,一點點整理成冊。
葉限得知自己要做父親時,正在刑道司審案。
下屬匆匆來報,他手裡的驚堂木「啪」地掉在地上,滿室肅殺瞬間消散。
他愣在原地足足半刻,才猛地回過神,不顧未結的案子,翻身上馬一路狂奔回府。
衝進院子時,他跑得氣喘吁吁,額前碎發都被汗水打濕。
看見鄭知綰正坐在廊下曬太陽,他腳步放輕,小心翼翼走過去,蹲在她身前,伸手輕輕覆上她還平坦的小腹,指尖都在發抖。
「綰綰……」他聲音沙啞,眼眶微微泛紅,「我……我要當爹了?」
鄭知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嗯,你要當爹了。」
從知道要當爹後,葉限從母親和姐姐那知道了很多婦人生產的事情。
不可避免地開始緊張。
每日去刑道司當差前,必定再三囑咐下人:「夫人不能吹風,不能碰涼水,不能吃生冷的東西,夜裡不許她看書超過亥時。」 生怕有半點疏忽。
每次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淨房仔仔細細洗漱乾淨,換一身乾淨的常衣,才敢靠近鄭知綰,怕自己身上帶著地牢的潮氣和血腥味,熏到她和孩子。
他也跟著鄭知綰一起學孕期知識,夜裡她看書,他就坐在一旁陪著,把那些注意事項一字一句抄在本子上,比審案時還要認真。
下屬們都私下議論,說葉千戶如今辦案越來越快,就為了能早點回家陪夫人。
轉眼數月過去,鄭知綰整理的《婦人孕期養護要則》終於成冊。
她想著天下還有許多女子和她一樣,不懂孕期養護,生產時多有兇險,便托葉限將這本書獻給了剛剛登基的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