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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42

  他瞬間想通,賀子安手裡那些關於蕭游的密報,多半是陳彥允暗中搜集、轉手遞送。

  眼下局勢渾濁,唯有那位戶部陳大人,素來深耕暗線,手握旁人不知的密檔。

  片刻之後,談話結束。

  葉限辭別二人,出了書房,徑直差人遞信,主動約陳彥允在外相見。

  二人會面之地,選在一處僻靜無人的茶寮。

  四下無閒雜人等,清茶冷盞,氣氛沉凝。

  葉限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難解的滯澀:「蕭師傅當著我父親的面告知,睿昌王私藏兵器,暗中勾結北城兵馬司指揮使與金吾衛。」

  他眉頭微蹙,語氣晦澀:「我瞧這意思,倒像是他在幫我父親提防睿昌王謀反。可越是這般,我越是看不明白,這局棋,到底要走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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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彥允執盞飲茶,指尖捏著青白瓷杯,神色清冷無波,眼底一片幽深。他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低沉冷靜,一語道破要害。

  「侯爺對大晏忠心耿耿,最見不得亂臣賊子。當年成慶王謀反,千軍萬馬之中,是侯爺親自提刀,將其斬於馬下。」

  「如今得知睿昌王暗藏反心,他性情剛烈,絕不會坐視不理。必會暗中集結侯府私兵、舊部勢力,做好勤王護駕的準備。」

  葉限心頭一沉,隱約猜到下文。

  陳彥允眸光微冷,字字刺骨:「可兵權在手、私兵暗聚,若無聖上旨意,便是謀逆大忌。蕭游故意將此事告知侯爺,看似相助防備藩王,實則是刻意留下把柄。」

  「他日若有人構陷,侯爺暗中蓄兵、私養死士,便是鐵證。到那時,無論侯爺本意是勤王還是謀反,都無從辯駁。」

  他抬眸看向葉限,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情緒:「這就是蕭游所圖。眼下侯府,已是一盤死局。」

  「進,便是摻和藩王之爭,捲入謀逆漩渦;退,便是手握重兵不動,遲早被帝王猜忌,扣上謀反罪名。」

  「進與不進,皆是謀反結局。」

  一語落下,茶寮之內死寂無聲。

  葉限脊背發涼,心口發悶。

  他壓下喉間澀意,嗓音低沉沙啞:「那眼下,可還有解局之法?」

  陳彥允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水,淡淡的水霧模糊了眼底情緒。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有。」

  「但極其兇險。」

  *

  聖上突然駕崩,舉國大喪。

  京中所有官員連夜素服入宮哭臨,皇城內外一片素白,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誰也沒料到,睿昌王竟臉上半點悲戚都沒有,反倒滿臉得意,儼然覺得先帝一死,這皇位就該是他的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指著先帝的梓宮破口大罵,言語不堪入耳,囂張到了極點。

  「先帝昏庸無能,早就該退位讓賢!」

  殿外長興侯帶著兵馬打開被圍守的宮門,突然傳來槍炮聲,竟是神機營,胡亂攀咬長興侯謀反。

  長興侯反應極快,閃身躲過,然肩胛還是硬生生挨了一槍,鮮血瞬間浸透了盔甲。

  殿內,睿昌王厲聲下令:「拿下太子!今日這皇位,我坐定了!」

  混亂之中,一把利劍直劈向太子面門。

  葉限瞳孔驟縮,半點沒猶豫,猛地撲上去擋在太子身前。

  那劍狠狠劈在他的後背,深可見骨,溫熱的血濺了「太子」一身。

  滿殿官員都看傻了,誰也說不出話來。

  先前那些說侯府私藏兵馬、意圖謀反的流言,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真要謀反,誰會拿自己和親兒子的命去護儲君?

  禁軍及時趕到,睿昌王的私兵不堪一擊,叛亂轉眼就被平定。

  睿昌王被當場擒獲,押下去等候發落。

  父子倆被緊急送回侯府。

  長興侯中的是火器傷,鉛彈嵌在肉里,傷口又紅又腫,火毒順著血脈蔓延,燒得他整個人迷迷糊糊,府里的大夫換了一撥又一撥,全都搖頭嘆氣,說沒救了。

  葉限後背的傷也不輕,毒血侵體,臉色白得像紙。

  鄭知綰得到消息,心都揪緊了。

  她悄悄從系統里兌換了最高級的解毒丹和消炎特效藥,裝在普通的藥瓶里,帶著白芷就往侯府趕。

  她屏退所有人,親自給父子倆上藥餵藥。

  這藥果然奇效,不到一個時辰,長興侯的燒就退了,人也清醒了過來;葉限身上的毒也解了,傷口不再流血。

  府里的人都驚為天人,直說鄭小姐是活神仙下凡。

  夜裡,侯府一片寂靜。蕭游卻借著探望傷勢的名義,偷偷摸進了葉限的房間。

  他以為葉限還重傷在床,想趁機下手,嫁禍給睿昌王餘黨,再攪亂朝堂。

  可他剛進門,就對上了葉限冰冷的眼神。

  「師父,別裝了。」葉限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得像刀。

  蕭游臉色一變,索性不再偽裝,陰惻惻地笑了:「沒想到你居然看出來了。可惜啊,晚了。」

  他說著就撲了上來,可葉限早有準備。

  手腕一翻,一枚毒箭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在了蕭游的心臟上。

  蕭游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當場就斷了氣。

  半個月後,父子倆的傷勢基本痊癒。

  長興侯經歷了這場生死,徹底看透了朝堂的爾虞我詐。

  他親自寫了奏摺,遞到新帝面前,請求辭去所有兵權,告老還鄉,同時推舉葉限接任長興侯爵位。

  為了表忠心,他還主動上交了一半侯府私兵。

  新帝向來信任葉家父子,又感念二人捨身護駕的赤誠忠心,當即應允下來,下旨冊封葉限承襲爵位,入職刑道司擔任千戶,同時定下規矩,長興侯府爵位世代承襲,朝廷永世不會削奪。

  自此,所有風波徹底平息。

  葉限站在侯府的廊下,望著遠處賀府的方向,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

  葉限剛進刑道司當千戶,平日裡時常要去地牢查案辦案。

  那地方常年陰暗潮濕,又悶又臭,氣味實在難聞,他素來愛乾淨,待久了實在受不了。

  這事被鄭知綰知曉後,便特意尋了細軟棉布,細細縫製出簡易的布面口罩,裡面還墊了透氣乾料,悄悄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