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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39

  葉限天不亮就起了身,親自盯著下人清點聘禮。

  侯夫人笑著打趣他:"都核對三遍了,錯不了。"

  葉限耳根微紅,卻沒反駁,只是伸手將最上面那個錦匣又擺正了些。

  那裡面除了侯府備好的赤金頭面、翡翠鐲子,還躺著他親手放進去的三樣東西:

  一隻他特意定製的純銀便攜藥盒,一支攢了半年月俸打造的銀質藥杵,還有一本失傳已久的《外經微言》孤本——是他托人輾轉從江南藏書樓抄來的,頁腳還細心包了絹邊。

  那藥盒通體由足銀打造,盒蓋鏨著細密的忍冬花紋,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內里分成四格,分別裝著解毒丹、救心丸、止血散和安神丸,全是鄭知綰出門行醫最常用的藥。

  他提前半個月就拿著她的方子,盯著藥坊炮製,每一味都親自驗過,才小心翼翼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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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正,送聘隊伍浩浩蕩蕩出發。

  葉限一身淺綠色錦袍,身姿挺拔地走在隊伍最前頭,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可攥著韁繩的手指卻微微泛白,眼底藏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賀府早已敞開大門等候。

  賀老夫人和鄭文婉站在正廳,看著一箱箱聘禮抬進來,臉上滿是笑意。

  聘禮多是珍稀藥材、成套醫書、精緻藥具,還有八匹備好的嫁衣料子。

  葉限特意叮囑繡娘,嫁衣的裙擺和袖口要繡滿忍冬花,領口和霞帔邊緣用月白色絲線滾邊,既守了婚嫁的禮制,又悄悄融入了她最愛的素雅色調。

  "侯府真是有心了,連料子都選得這般妥帖。"鄭文婉笑著對侯夫人說。

  "應該的。知綰是個好孩子,我們葉限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氣。"侯夫人笑著回應,目光掃過廳外,見葉限正站在廊下,眼神一個勁往通往後院的月亮門瞟,忍不住偷偷笑了。

  後院閨房裡,鄭知綰正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雲團窩在她腿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就見賀知謙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小盒子,興奮地喊:"姐姐!姐夫給你送的藥盒!太好看了!上面還刻著花呢!"

  鄭知綰接過藥盒,指尖觸到微涼的銀面,心頭一暖。

  她輕輕打開盒蓋,看見四格分好的藥丸整整齊齊,每一格都貼著小小的絹簽,字跡清雋有力,是葉限的筆跡。

  "還有這個!"賀知謙又遞過來一個更小的錦袋,"姐夫偷偷塞給我的,讓我轉交給你,說不讓別人看見。"

  鄭知綰打開錦袋,裡面躺著一枚小巧的和田玉平安扣,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忍冬花。

  忍冬耐寒,凌冬不凋,是她最愛的花。

  她攥著平安扣,指尖微微發燙,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前廳里,納徵禮數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雙方長輩交換了聘書與回帖,又對著黃曆細細商議,最終定下了婚期——當年十月十六,宜嫁娶、宜納徵、宜結良緣。

  "十月十六,日子好,不冷不熱,正適合辦喜事。"賀老夫人滿意地點頭。

  葉限站在一旁,聽見"十月十六"四個字,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禮成之後,侯府眾人告辭。

  葉限走在最後,路過月亮門時,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恰好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晚春的花瓣,飄進後院。

  他隔著雕花欄杆,遠遠看見一抹淺綠色的身影站在廊下,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四目遙遙相撞。

  鄭知綰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葉限唇角緩緩揚起,對著她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我。」

  說完,才轉身快步跟上隊伍。

  送走侯府的人,賀子安回到書房,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條,上面是手下剛送來的消息:蕭游,十年前入西南,行蹤詭秘,醫術高明卻從不輕易救人,曾與多名江湖亡命之徒有過往來,左耳有肉瘤,其餘信息一概查不到。

  賀子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凝重。

  十年前,正是蕭岐山銷聲匿跡的年份。

  左耳有肉瘤……陳彥允追查的蕭岐山,特徵是左耳有肉瘤。

  難道是巧合?

  他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火盆里。不管這人是誰,只要敢動他的女兒,他絕不輕饒。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入了初夏。離十月十六還有五個月,兩府都有條不紊地籌備著婚禮,賀府里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氣息。

  鄭知綰開始跟著嬤嬤學規矩,學嫁衣的繡法,學侯府的禮儀。往日裡能隨意出門行醫的日子少了許多,可她並不覺得煩悶。

  葉限總能找到各種藉口來賀府。

  有時是送些剛上市的櫻桃、楊梅,有時是來向賀子安請教公文,有時乾脆只是說「路過,進來看看」。

  每次來,都不會待太久,只是遠遠看她一眼,說上一兩句話,便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日午後,葉限又提著一筐剛摘的西山枇杷來了。

  鄭知綰正在院子裡翻曬新采的艾草,看見他,臉頰微紅,低頭繼續撥弄著草藥。

  "這是京郊西山的白沙枇杷,今早剛摘的,最是清甜。"葉限走到她身邊,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她,"上次給你的藥盒,用著還順手嗎?要是缺什麼藥,你告訴我,我再給你配。嫁衣的料子要是有哪裡不滿意,也儘管說,我讓繡娘改。"

  "很順手,料子也很好,謝謝你。"鄭知綰輕聲應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遞枇杷的手背,兩人同時一頓,又飛快地收回手,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甜意。

  雲團不知從哪裡跑出來,蹭了蹭葉限的褲腿。

  葉限彎腰,輕輕摸了摸它的頭,眼底滿是溫柔。

  "還有五個月。"他看著她,輕聲說道,"還有五個月,我就來娶你。"

  鄭知綰抬起頭,撞進他盛滿星光的眼眸里,用力點了點頭。

  院中的艾草散發著清苦的香氣,混著枇杷的甜香,釀成了初夏最溫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