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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38

  她頓了頓,看向身側神色冷淡的顧錦朝,語氣放輕,「只是……病根不在身,而在心。

  外物藥石可醫身傷,心病,我治不了。」

  顧夫人鬱結太深,一日不解開心中死結,便一日難真正痊癒。

  顧錦朝自然明白,淡淡頷首,並無半分為難:「我知曉。

  你能醫人,卻醫不了人心。」

  她素來通透,從不強人所難。

  送走鄭知綰時,顧錦朝親自送至門外,臉上早已褪去方才溫和,眼底寒意徹骨。

  她回身入府,沉聲吩咐身後心腹:「去查。查藥是誰經手、誰調配、誰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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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番調查,原是宋姨娘院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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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彥允依舊沒放棄尋找逆黨殘餘的痕跡。

  順著早前遺留的蛛絲馬跡,他查到逆黨蕭岐山最顯眼的特徵便是左耳長有一枚肉瘤,極好辨認。

  陳彥允將特徵記下,暗中派人四處排查,緊盯城中可疑之人。

  而另一邊,葉限特意帶著鄭知綰,去見了一位遠道回京的故人。

  那人便是久居西南、教導葉限武藝術法的師父——蕭游。

  蕭游常年混跡西南蠻荒險地,踏遍瘴氣山林,醫術造詣極高。

  只是他眉眼之間尋不出半分柔和暖意,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久經殺伐、生人勿近的濃重冷煞之氣,單單只是站在那裡,便讓人下意識心生畏懼,不敢輕易靠近。

  鄭知綰跟在葉限身側,乖巧垂眸,禮數周全。

  她行醫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人向來靠本能直覺。

  長興侯常年征戰沙場,手上亦染過無數敵人鮮血,身上自帶肅殺之氣,卻坦蕩磊落,讓人只會心生敬畏,不會反感牴觸。

  可眼前的蕭游不一樣。

  他身上的煞氣沉重渾濁,陰冷壓抑,像是藏在暗處的寒刃,無聲無息,卻透著刺骨的冷意,讓人心底莫名發寒。

  鄭知綰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心底暗自記下蕭游的眉眼輪廓、面部骨相,連細微神態都一一默記。

  她天生直覺敏銳,從不輕信表面,這人給她的感覺,危險又隱晦。

  縱使心底戒備叢生,她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適,唇角噙著淺淡溫順的笑意,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聲音軟糯輕柔:「晚輩鄭知綰,見過蕭先生。」

  一副安分乖巧、毫無稜角的小女兒模樣。

  蕭游垂眸淡淡打量她。

  早前便聽聞,自家徒弟相中了一位江南小醫仙,心腸仁善,常義診救人,品性極好。

  他本以為會是一位通透堅韌、自帶風骨的姑娘,沒曾想親眼所見,竟是這般軟糯單薄的模樣。

  少女眉眼乾淨,皮膚白皙,身形纖細,看上去柔弱無力,眼底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像是個偏愛吃糖、需要人呵護的小姑娘,哪裡有半分奔走民間、救助百姓的大義銳氣。

  蕭游心中暗自評判。

  柔弱、單純、沒有攻擊性。

  於他而言,這樣的人,最是無需防備。

  他淡淡頷首,語氣平淡疏離:「不必多禮。」

  一旁的葉限自然沒察覺兩人間暗流涌動。

  他伸手輕輕護住身側的鄭知綰,語氣自然,帶著幾分向長輩介紹自家心上人的認真:「師父,這是我未婚妻,鄭知綰。綰綰,這是我師父,蕭游。」

  見面的禮數走完,鄭知綰全程神色平淡,只按著規矩應答幾句,便草草結束了這場會面。

  往日裡見了葉限,她總忍不住眉眼帶笑,私下裡還會隨口打趣幾句,可今日心底沉甸甸壓著心事,半點嬉笑打鬧的興致都沒有。

  那股縈繞在蕭游身上陰冷壓抑的煞氣太過真切,可終究只是心底虛無縹緲的直覺,沒有半分實據,她思慮再三,終究不敢輕易對著葉限言說。

  一來怕自己只是胡思亂想鬧出誤會,二來也不願憑著無端預感,去挑撥他與自幼教導自己的師徒情分。

  辭別蕭游與葉限後,鄭知綰匆匆回了賀府,徑直去往父親的書房。

  書房內靜謐安然,賀子安正伏案翻看禮部公文,見女兒一臉心事重重走進來,當即放下手中筆墨。

  鄭知綰走到他身前,沒有拐彎抹角,輕聲將今日隨同葉限前去拜見蕭游一事全盤說出,眉宇間滿是不安。

  「爹,我心裡總有一股特別不好的預感。

  您是知道我的,我看人向來准,那蕭游看著雖是神醫,可周身氣息太過陰冷壓抑,和尋常殺伐之人全然不同,我總覺得他絕非善類……」

  她話只說到此處,沒有再多言。

  父女二人心裡都清楚,她自小身上就有些神奇的際遇。

  只是她從未對外人細細吐露過半分。

  賀子安聞言神色微沉,略一思索便緩緩開口,語氣滿是安撫:

  「爹信你的直覺,這事你不必憂心,我私下派人悄悄去查探此人底細與過往行蹤便是。

  你只管放寬心思,安心度日,莫要被此事擾了心神。」

  聽見父親這般篤定相信自己,鄭知綰心頭一暖,積攢的不安瞬間散去大半。

  她連忙從隨身錦袋裡取出一小瓷瓶藥丸,遞到賀子安面前。

  「這是我新煉製的健體丸,想來爹爹之前的快要吃完了。

  您如今剛入禮部任職,公務繁雜日夜操勞,平日裡一定要多多保重身子。」

  賀子安接過藥瓶,看著貼心懂事的女兒,眼底滿是溫和,輕聲提點道:「傻孩子,往後遇事不必事事都第一時間告訴夫婿。

  人與人相處尚且留有分寸,往後夫妻之間亦是如此。

  你今日選擇隱忍不說,做得很對。

  如今一切都是你的猜測,尚無半點憑據,貿然開口,只會平白傷了他師徒二人多年情分,反倒落得里外為難。」

  「真查清有不妥之處,再尋合適時機提及也為時不晚。」

  鄭知綰乖乖點頭應下。

  *

  納吉禮成不過十日,長興侯府便擇了吉日,行納徵大禮。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侯府門前便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紅綢裹著的樟木箱層層疊疊,從侯府大門一直延伸到街口,箱角都繫著鎏金銅鈴,風一吹,叮噹作響,滿街都是喜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