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家內里早已亂作一團。
顧錦榮離家出走不敢歸家,府中下人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顧錦朝別無他法,安頓好臥病的母親,遣人守好府邸,自己帶著幾名可靠護衛,親自出城,要把荒唐惹事的顧錦榮尋回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鄭知綰得知這些事時,已是定親好幾日之後。
起初她只聽聞坊間零星閒話,心裡不安,特意遣白芷去城中打探,才弄清顧家全貌。
得知顧夫人咳血病倒、顧錦朝獨自出城尋人,她心裡又悶又澀。
顧錦朝素來要強,事事習慣自己扛,分明難到極致,還特意避開她定親的日子,,不願給她添半點麻煩。
鄭知綰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桌上的藥瓶,眼底滿是擔憂。
她取了幾瓶調配好的疏肝理氣、安神溫養的藥丸,細心裝好錦盒,又提筆寫下一封簡訊。
信里只叮囑顧錦朝在外務必保重自身,不必逞強,若是尋到人途中遇上難處,大可派人傳信給她。
等她回城,自己定會親自登門探望。
鄭知綰將錦盒遞給下人,輕聲吩咐,「把這些藥材和信件一併送去顧府。」
「告訴顧府的人,等錦朝姑娘回來,務必讓她第一時間給我遞個消息。」
下人應聲退下。
*
兩府互換庚帖後,便交由專人推算八字,行納吉之禮。
葉限素來沉穩克制,唯獨在這件親事上,上心到了極致。
他特意吩咐下人日日盯著卦師,再三叮囑萬萬不可馬虎。
不過三日,卦書便送回侯府。
紅紙之上筆墨分明,判詞吉利,是難得的上上婚配。
卦師言,二人命格互補,一靜一柔,一剛一穩,無沖無克,往後夫妻和睦、歲歲順遂,且家宅興旺,福壽綿長。
消息傳回那日,侯府上下皆喜。
葉限捏著那張判詞,反覆看了好幾遍,眉眼徹底舒展,眼底盛滿藏不住的笑意。
他當即大方給府中所有下人分發賞錢,上至管事嬤嬤,下至灑掃小廝,人人皆有份,侯府內一片喜氣洋洋。
納吉禮敲定,婚事情勢落定,二人名分徹底板上釘釘。
侯夫人著手籌備下一階段的納徵聘禮,一箱箱珍寶藥材、綾羅綢緞清點歸類。
葉限知曉後,特意從自己私藏的物件里,挑出一件精巧稀罕的萬花筒。
這萬花筒是海外進貢的小玩意,通體由剔透琉璃打磨,外框嵌著細碎銀紋,輕輕轉動,筒內光影流轉,能幻化出千百種花樣,精巧別致,十分新奇。
是他前段時間特意讓人重金尋來的好物,本就打算留給鄭知綰。
他親手將萬花筒放進送禮的錦匣最上層,特意囑咐母親,務必送到鄭知綰手中。
諸事落定,葉限難得清閒,換了一身常服,帶著隨從走在街上。
往日裡的他,面色清冷、不苟言笑,周身氣場疏離冷硬,尋常百姓都不敢隨意靠近。
可今日不同,他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眉眼溫潤,周身冷意盡數消散,連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街上往來的百姓眼尖,一眼便認出了這位長興侯府的世子。
眾人私下早已知曉他與賀府姑娘定親的喜事,又見他這般難得的溫和模樣,紛紛笑著拱手祝福。
「恭喜葉世子!得遇良緣,喜事順遂!」
「世子氣度不凡,與賀家姑娘乃是天作之合!」
耳邊一聲聲真摯祝福,落入葉限耳中,只覺格外悅耳。他心情極好,抬手示意身後隨從,直接讓人搬來兩筐銅錢。
「散了。」他淡淡開口,語氣輕快。
隨從得令,當即拆開錢串,大把大把的銅錢撒向街邊。
銅錢滾落叮咚作響,百姓歡呼雀躍,沿街孩童紛紛笑著撿拾。
街頭人聲喧鬧,喜氣漫溢。
*
顧錦朝的回信來得很快。
信上言語簡潔,只說人已尋回,顧錦榮被她押著帶回城中,暫且看管起來。
她知道鄭知綰掛心,特意叮囑不必掛念,還客氣邀她過府一敘,看看母親的身子。
如今鄭知綰已定親,雖可出門,卻需守禮,不可再像從前那般隨性奔走。
她徵得父母應允,帶上白芷,輕車簡從前往顧府。
往日熱鬧精緻的顧府,如今門庭冷清,院裡花葉無人打理,透著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
府中下人垂頭斂氣,走路不敢高聲,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顧錦朝親自在院門口等她,幾日不見,少女眼底透著淡淡的疲憊,衣衫雖依舊整齊,卻少了往日利落鮮活的氣度。
「勞你特意過來。」顧錦朝聲音清淡,不露半分脆弱。
鄭知綰搖搖頭,徑直隨她入內探病。
臥房內光線偏暗,藥味濃重,顧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憔悴,眉宇間鬱結不散,氣息微弱,看著比傳聞中還要虛弱幾分。
鄭知綰坐到床邊,輕輕搭上顧夫人的腕脈。
指尖剛一貼上,她眉頭便微微蹙起。
脈象虛浮紊亂,氣滯鬱結,分明是憂思過重沒錯,卻又夾雜著一絲不該有的寒涼破氣。
「把之前大夫開的藥方拿給我。」
丫鬟很快取來藥方。
紙面工整,配伍平和,皆是疏肝安神、固本養氣的藥材,分寸拿捏得當,是京中名醫手筆,按理說絕無差錯。
可顧夫人服藥多日,不僅不見好轉,反倒日漸虛弱,偶有咳血,實在反常。
「再把今日未煎的藥包取來。」鄭知綰語氣沉靜。
藥包拆開,藥材平鋪在白瓷盤中。乾草枯葉尋常無奇,唯有一味藥材格外刺眼。
鄭知綰指尖輕輕撥出那截黃棕色的干根,語氣篤定:「這裡面摻了大黃。」
顧錦朝眸光驟然一冷。
大黃性寒猛烈,主瀉下破氣,而顧夫人本就氣血虧虛、鬱結體虛,藥方本該溫補平緩。
這一味大黃混進去,看似不起眼,卻恰好與整張藥方相悖,日日服用,便是暗中耗損氣血,拖延病情。
藥量不大,不傷性命,卻能讓人久病難愈、日漸孱弱,尋常大夫極難察覺。
鄭知綰放下藥材,輕聲嘆息,「藥方無礙,是藥被動了手腳。」
「夫人身體不難治,停掉錯藥,我重新開一副溫和調養的方子,配上針炙,不出半月便能穩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