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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35

  鄭文婉站在廳中待客,安靜打量他。

  早前在江南見過幾次,那時的葉限身子單薄,看著還有些少年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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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再瞧,肩寬背直,身形挺拔,褪去了從前的瘦弱,氣度沉穩,模樣愈發俊朗。

  她心裡暗暗點頭。

  自家女兒本就偏愛好看的人,眼光隨她,沒選錯。

  更何況這孩子心思乾淨,對綰綰向來上心。

  眾人入廳落座,下人將聘禮一一抬進院中。

  最打眼的是木籠里一對活雁,白羽紅綢,安靜溫順。

  大雁一生雌雄不二,是婚嫁里最鄭重的禮數。

  如今世族大多用金雁代替,很少有人特意進山獵活雁,單憑這一點,便能看出葉限是真心看重鄭知綰,不肯敷衍半分。

  剩下的聘禮也不浮誇花哨,沒有一味堆砌金銀,反倒多是珍稀藥材、絕版醫書、精緻藥具,樣樣貼合鄭知綰的喜好,處處透著細心。

  賀老夫人笑著和侯夫人閒聊家常,氣氛溫和。

  一旁的葉限始終安分站著,表面冷靜克制,私底下卻頻頻給母親遞眼色。

  侯夫人被他催得無奈,唇角微抿,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適時打斷閒談,給足沈老夫人示意。

  作為兩府牽線的中間人,沈老夫人當即會意,笑著上前開口,禮數周全:

  「賀老夫人、鄭夫人。葉世子一片誠心,心系貴府知綰姑娘,情意懇切,非她不娶。

  如今納采禮成,依六禮舊制,便該接續問名之禮。

  不知賀府可否賜下姑娘庚帖,以便兩府合八字、定佳期,將這門親事順順噹噹下定?」

  這話一出,賀老夫人和鄭文婉皆是一怔。

  尋常人家,納采、問名向來分開兩日,從沒一天連著走完的道理。

  瞧得明白,定是那位看著清冷規矩的少年,暗地裡不停催促。

  賀老夫人忍不住笑了:「我活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這般心急的郎君。」

  下人都垂著頭偷偷憋笑。

  葉限面色依舊端正,只是耳尖悄悄泛紅,半點藏不住。

  此刻後院閨房裡,隔著幾道迴廊,前廳的動靜隱約傳了過來。

  白芷快步跑進屋,忍著笑說道:「小姐,好笑極了。

  葉世子全程安安靜靜站著,卻不停給侯夫人使眼色,現下侯夫人直接開口,要取您的庚帖呢!」

  鄭知綰正抱著雲團坐在窗邊,聞言臉頰瞬間通紅,一直紅到耳根。

  「這人怎麼這樣。」

  她又羞又惱,乾脆把臉埋進雲團蓬鬆的白毛里,悶悶嘟囔,「好好按規矩來不行嗎,這般著急,真是羞死人了。」

  雲團被悶得歪了歪頭,下意識吐出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她露在外頭的手指,溫熱軟癢。

  鄭知綰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小聲吐槽:「你跟你主人一個德行,看著冷淡,內里心急得很。」

  屋裡丫鬟們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作一團。

  前廳之中,賀老夫人笑著吩咐下人:「兩府心意相通,不必拘那些虛禮。去,把小姐的庚帖取來。」

  葉限垂在身側的手悄然鬆開,微微抬眼,透過雕花欄杆望向後院的方向。

  *

  下人很快取來一方燙金錦盒,裡面平放著鄭知綰的庚帖。

  紙張潔白細膩,字跡工整清秀,上面寫著她的生辰八字。

  賀老夫人接過錦盒,笑意溫和,鄭重遞到侯夫人手中:「兩府交好,孩子情投意合,這一紙庚帖,便交由侯府保管。

  願兩個孩子往後平安順遂,良緣永結。」

  侯夫人連忙起身接過,同樣鄭重回贈葉限的庚帖。

  紅紙規整,筆墨沉穩,少年生辰一目了然。

  兩張庚帖順利互換,禮數落定。

  廳中眾人皆面帶笑意,兩府親事,至此算是徹底敲定。

  只待合過八字,定下納吉、納徵,便可擇吉日成婚。

  葉限靜靜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隻裝著鄭知綰庚帖的錦盒上,漆黑的眼眸澄澈發亮,心底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

  他面上依舊克制淡然,唯有微微上揚的唇角,泄露了心底的歡喜。

  寒暄片刻,賀子安起身,語氣平淡客氣:「侯夫人,可否容我單獨和葉世子說幾句話?」

  侯夫人心下瞭然,自然明白這是岳父要私下敲打叮囑,當即笑著頷首,帶著府中下人暫時避開,留二人獨處偏院安靜的茶亭。

  春日風暖,亭邊草木青翠,茶香裊裊漫開。

  賀子安端起茶杯,慢酌一口,沒有先開口說話。

  他神色平靜,周身沒有威嚴迫人的氣場,卻自帶一股文官獨有的審慎通透,目光淡淡落在葉限身上,將眼前少年細細打量一遍。

  葉限主動站直身形,脊背挺得筆直,微微垂眸,姿態恭敬又端正。

  他清楚,眼前是綰綰的父親,半點怠慢不得。

  半晌,賀子安才緩緩開口,語氣直白坦蕩:「我知曉你對綰綰用心,活雁為禮,聘禮貼心,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葉限抬眸,認真應聲:「晚輩心悅綰綰,從無半分虛言。」

  「有心是好事。」

  賀子安話鋒一轉,神色漸沉,語氣添了幾分嚴肅,「但你要清楚,你是長興侯府世子,身處勛貴漩渦,聖上忌憚武勛,朝堂局勢暗流涌動。

  你們侯府,從來都安穩不得。」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點破眼下最棘手的局勢。

  葉限神色鄭重,坦然點頭:「晚輩明白。」

  「我本不願讓我的女兒捲入朝堂博弈。」

  賀子安指尖輕叩桌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綰綰心思純粹,專於醫術,性子通透卻不喜權謀。

  她本該自由自在,行醫救人,安穩度日,不必被困在深宅大院之中。」

  「今日我把她的庚帖交出去,不是賭侯府權勢,而是賭你這個人。」

  這句話落下,亭內一時寂靜無聲。

  葉限心口微震,斂去所有輕淺笑意,躬身作揖,姿態誠懇又鄭重:「賀伯父放心。

  晚輩以性命起誓,此生必定護知綰周全。

  所有風雨我一力承擔,絕不會讓她沾染半分腌臢,受半分委屈。」

  「我知曉聖心難測,兵權燙手。

  我早已做好打算,會勸父親穩妥交權,藏鋒守拙,穩住侯府根基。

  往後我潛心習武研讀兵書,不為權勢爭鬥,只為護住國家,護住她。」